“最早,是从临安回来之后开始的————”
他的敘述断断续续,充满了困惑。
但基本异变过程却是和档案上所说的相差无几。
说到最后,杨过更是將郭靖曾经交给他的信纸备份拿出来。
林白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那是黄蓉的笔跡。
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疯狂。
“靖哥哥,见信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不再是我了。请原谅我的自私,用这种方式与你告別。”
“不要试图理解我遭遇了什么,那不是属於你们的知识。不要试图拯救我,那只会让你和我一同坠入深渊。那东西————它在我的脑子里歌唱,它在我的血肉里筑巢。它告诉我,繁衍是至高的美德,血肉是最好的土壤。”
“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的智慧,我的骄傲,都成了它的养料。我能感觉到,另一个“我”正在醒来,她很喜欢你,她想让你成为她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孩子”。”
“所以,靖哥哥,杀了我。在我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在我还爱著你的时候,请你,亲手杀了我。”
“忘了我,离开襄阳,好好活下去。”
“你的,蓉儿。”
信的最后,是一个用血画出的小小桃心,如今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林白看完信,沉默了。
他能想像,一个何等聪慧骄傲的女子,在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被一步步吞噬、异化,最终沦为繁衍工具时,內心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
她选择了用自己的死亡,来保护自己的爱人。
可惜,她的爱人,是个一根筋的傻小子。
现在,应该还被留在那个桃花岛上。
亦或者,真的不知所踪
说到最后,杨过也是一种释然一样的口气说道:“那不是郭伯母了。那是一个以郭伯母的身体为巢穴,以她的智慧为养料,从宇宙的阴暗角落里爬出来的怪物。它的名字叫黑森女妖”,它侍奉著一个名为森之黑山羊”的邪神。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播种和繁衍。它正带著它成千上万的子嗣,朝著襄阳而来。”
“它不是来跟我们敘旧的,也不是来等你拯救的。它是来吃饭”的。而我们,就是饭桌上的菜。”
说到此时,杨过浑身发冷。
“天魔,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为何要玩弄我们这些凡人到如此境地。”
父母死了,伯母异变,伯父不知所踪,姑姑更是为了保护他死在魔人手下。
这种仇恨,让杨过夜半时都感觉浑身一股剧烈的仇恨止不住地涌起。
然而,他对天魔是什么,从何而来,到哪里復仇,却是不知道一点。
只能守在襄阳,杀杀一些魔人。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杨————杨將军!不好了!”
“城外————城外三里————那片————那片黑森林————它————它来了!”
“森林动起来了”
杨过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衝出去。
他有时候真的想和魔人爆了。
也就是这种作风,让他这个不知何时成为了別人敬仰的抗魔奇侠。
“站住。”林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威严,让杨过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慌什么。”林白瞥了一眼那个惊慌失措的传令兵,“让斥候继续探,十分钟报一次。”
“下去吧。”
等那斥候走后,林白才对杨过说道:“想去看看黄蓉的生父—黄药师吗”
“他,黄岛主他不是早已经不知所踪了吗。”
杨过疑惑。
像是这种重要人物“並不是的,关於他的信息,在来之前我就在镇武司了解了,那確实是最高机密档案。如果不是我专门调阅,甚至在天枢阁都见不到。”
“总之,他似乎是疯了”,甚至他就在襄阳。等会你过来就明白了。”
不一会儿,林白就带著杨过来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城西的一座高塔里,镇武司把那里给包下来了。
在高塔之外,林白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著福马林、草药、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腐臭的气味。
守在塔下的士兵,一个个脸色发青,看守这里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一种折磨。
“司长大人,黄岛主就在顶层,他说————只能您一个人上去。”带路的亲卫指了指阴森的塔门,不敢再靠近一步。
林白无所谓地走了进去。
塔內一片狼藉。
地上、墙上,到处都用木炭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號和几何图形,有些像是扭曲的星图,有些像是生物的解剖图,但其结构完全违背了常理。
各种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里面浸泡著千奇百怪的標本。
一只长了三只眼睛的兔子。
一条肋下生出翅膀的蛇。
甚至还有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人类心臟,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霉菌。
这哪里是什么实验室,这分明就是一个疯子的巢穴。
林白拾级而上,越往上走,那股疯狂和混乱的气息就越浓重。
在顶层,他终於见到了黄药师。
曾经那个风姿雋爽、狂傲不羈的东邪,如今已经形销骨立。
他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袍,上面沾满了不明的污渍。头髮乱糟糟地披散著,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狂热的、病態的光芒。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解剖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林白在档案里见过。
【黑山羊幼崽】。
一团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血肉组织,长满了触手和嘴巴,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细微声响。
“新任司长”黄药师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而兴奋,“来得正好,快来看我最新的发现!”
他用刀尖一指那幼崽的某个部位:“你看这里,它的神经中枢並非单一结构,而是弥散式的网状分布。这意味著,它没有要害!任何物理层面的打击,都无法真正杀死它,只会促使它分裂成更多个体!”
“还有它的消化系统,”他又指向另一处,“它不靠吞咽,而是通过体表直接吸收养分,尤其是————负面情绪。恐惧、绝望、痛苦,对它来说,是最好的美食。”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记飞快地记录著,脸上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林白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黄药师的精神已经处在极其危险的边缘。他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为女儿遭遇的痛苦。
有的,只是一种学者面对未知领域时的,那种扭曲到极致的探索欲和求知慾。
“其实你们说那是天魔”,是妖物”。你们根本不懂!那不是妖!那是一种————
更高维度的“存在”!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指著墙上那些疯狂的图画。
“蓉儿她不是被污染了!她是进化了!她在朝著一个更完美的生命形態飞升!她將成为新世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