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口,茶楼里外顿时嗡嗡起来。
“什么人都能叫“青天’的吗?那得是狄青天、包青天才配吧?”
孙二先生不慌不忙,等嗡嗡声小下去了,才继续说:“列位可能要说,青天?这年头,当官的哪个不自称青天?大同府衙门口那块匾,还写着“明镜高悬’呢。”
底下有人笑。
孙二先生话锋一转:“可这位方青天,不一样。”
“今天,我就给列位说一段一一方青天审驸马。”
醒木再响。
“话说洪武三十年,金陵城里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驸马欧阳伦,仗着自己是安庆公主的夫婿,在陕西私运茶叶两万余斤,纵容恶奴周保,横行不法,沿途关卡,无人敢拦。有一回,周保押着几十辆大车,到了蓝田县河桥巡检司。巡检强鹤卿,是个九品芝麻官,但人家尽职尽责,拦下车队,要查验货物。”
孙二先生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底下的听众,问:“列位猜猜,周保怎么着?”
观众下意识问道:“怎么着?”
“周保一挥手,手下几十号人一拥而上,把强鹤卿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打完,周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啐了一口唾沫,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周保的口气,阴阳怪气地念道:““一个九品巡检,也敢拦驸马爷的车?瞎了你的狗眼!’”
底下顿时炸了锅。
“这狗奴才!”
“该杀!”
“太欺负人了!”
石老根坐在最边上,这事儿,他昨天看戏听过,但是戏比较简略,不如孙二先生娓娓道来的详细。“方大人当时还只是翰林院的编修,一个七品小官。论品级,他比欧阳伦低了不知多少。论势力,欧阳伦背后是安庆公主,是皇家。方大人背后是谁?谁都没有。”
“可方大人接了这案子。”
“列位猜猜,方大人怎么审的?”
底下没人猜。所有人都盯着他。
孙二先生满意了。他端起盖碗,慢悠悠呷了口茶,轻轻咳嗽几声,把下观众急得,有人耐不住,开始打赏钱。
孙二先生哈哈一笑:“方探花审案,不用刑。”
“不用刑?”
“对。不用刑。不打板子,不上夹棍,不灌辣椒水。他就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问一句,敲一下桌子。”
孙二先生学着方敬的样子,拿起折扇当毛笔,往桌上轻轻一点。
“啪。”
“周保,我问你,那天打人的,有几个?”
“啪。”
“你当时在干什么?”
“啪。”
“茶叶是从哪儿运来的?”
“啪。”
孙二先生的语速越来越快,折扇点得越来越急。茶楼里外的人屏着呼吸,跟着他的节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保开始还嘴硬。可方大人不问别的,就翻来覆去问这几句话。问了一遍又一遍,笔敲了一遍又一遍。敲到最后,周保的眼神开始发直,嘴开始打瓢,一句话前后对不上了”
孙二先生猛地一拍醒木。
“啪!”
“周保瘫了!全招了!”
底下哄然叫好。
“好!”
“方青天!”
“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孙二先生等叫好声平息下去,才继续说:“周保招了,驸马欧阳伦就跑不掉了。可欧阳伦是什么人?是驸马。是皇帝的女婿,谁敢审他?”
“陛下他为难啊,这是他的女婿,他也舍不得啊,他想,总不能让朕的女儿守寡吧?正在犹豫的档口…“方探花挺身而出:“臣,请斩驸马,请陛下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么?
石老根想到。
“洪武三十年秋!驸马欧阳伦,赐死!家奴周保,凌迟!涉案官吏,一概问斩!”
按察分司衙门。
石老根又回来了。
方敬到快下午的时候,回到了衙门,门口衙役行礼后想到了那个在寒风中等了一天的老人,忍不住开口道:“按院,那边有个老头,说要找您,等了一天了。”
方敬扭头看去,石老根在闭目养神。
他走了过去:“老丈,您找我?”
石老根猛地惊醒:“您是方青天、方大人?”
方敬点点头。
石老根泪水夺眶而出:“大人!小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