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方敬继续说。
“管教不严,失察纵容,这些罪名虽然比侵占民田轻,但也不是小事。陛下削藩,要的是名正言顺。你这些事,正好递了刀子。但不会流放,不会圈禁到别处。就在大同,圈禁。吃穿用度,不会少你的。性命,不会有忧。”
“未来,也许会有转机。”
朱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什么转机?”
方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能说。
他总不能说,等过几年,你四哥打到金陵当了皇帝,你们这些被建文圈禁的藩王,全都会被恢复王爵吧?
徐妙岚在旁边,忽然开口:“殿下,别问了。”
她站起来,朝方敬深深福了一礼。
“妾身代殿下,谢方按院救命之恩。”
方敬侧身避开,没有受她的礼。
“二姐,有条件。”
徐妙岚直起身,看着方敬。
“方按院请讲。”
“第一,郭福,还有这些年替殿下经手过这些事的管事、账房、庄头,全部交出来。一个不留。殿下要跟他们切割干净。从今天起,这些事都是他们瞒着殿下干的。殿下什么都不知道。”
朱桂的嘴角抽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殿下去石家堡,到石大牛墓前,谢罪。”
朱桂愣了一下。
“石大牛?谁是石大牛?”
方敬看着他。
“郭福害死的那个人。石老根的儿子。”
朱桂皱了皱眉。
“郭福害死的,跟孤有什么关系?孤又不认识他。”
方敬冷笑了一下。
“十三哥,你去石大牛墓前谢罪。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在大同十五年,封地横跨三州十县。郭福这样的管事,你有多少个?石大牛这样的人,大同有多少个?我这次只查了石家堡一个村,只查了郭福一个人。如果我查下去,查你的庄子,查你的账房,查你的长史司,你觉得,我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说“王爵可能保不住’?”
朱桂的脸色彻底变了。
方敬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对徐妙岚说。
“二姐,这两件事,你做得了主吗?”
徐妙岚看了一眼朱桂,然后转过头,看着方敬。
“做得了。”
方敬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郭福的案子,我会按“郭福个人罪行’结案。殿下的部分,我会写“管教不严、失察纵容’。但是想保命,还有一条最重要的!”
“什么?”
“养匪自重!”
从代王府出来,雪下大了,雪花簌簌,飘在了方敬的肩膀上,壮丽豪华的代王王府边上不远,就有穷人的窝棚,一家人围坐在一小堆火苗前,瑟瑟发抖。
看到那火,方敬心里疼了一下。
原本打算,办完代王这桩差事,他会主动请缨,去“削”湘王,好歹让湘王能在封地圈禁。可是………
方敬擡头,看看这雪花,心里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