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表格还有一个隐藏的优势:它能让人一眼看到不对劲的地方。
账册是一行接一行的流水,某个仓库多记了一笔、某个数字写错了位置,藏在一千行字里根本看不出来。但表格不一样,总数就写在最底下,总数对不上账面,一眼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这个时代,军需官们不是不记账,而是记的账太多太乱,自己都理不清楚,有人偷仓库里的粮食,把账册改几个数字,根本查不出来。方敬让各仓每五天报一次表格,总数对不上就从头查,查了两次,偷粮食的人自己就招了。
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有人可追。传统的账册是所谓流水账:今天入库多少,今天出库多少,一笔一笔往下记。方敬在表格里加了一栏“经手人”,每一笔入库出库都要签字。签了字,就是责任。出了问题,追到人。
表格不会说话,但表格能让所有异常无处遁形。
道衍放下茶盏,指着那张总表底下的一道红线问:“敬之,这道红线是什么意思?”
“安全线,也可以叫斩杀线。粮食掉到这个数以下,殿下就必须考虑收兵或者从别的地方搞粮食了。否则饿着肚子打仗,骑兵的马都跑不动。”
道衍叹为观止,啧啧称奇后:“敬之,谁认为你是草包,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草包!”
说完,他向门外叫了一声:“三保!”
马和走了进来:“师父!”
道衍点点头:“三保,你今天开始,协助方公子处理这些东西。给他打打下手。”
方敬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三保,你识不识字?”
“识一些。殿下让小的读过几年书。”
怀来城下,燕军大营。
张玉和朱能一起进了朱棣的大帐。
“殿下,末将以为怀来不可强攻。宋忠麾下三万兵马,是我军的三倍有余。怀来城是洪武二十三年新修的,城墙高三丈四尺,瓮城、敌楼、角楼一应俱全。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今敌众我寡,又是攻城,贸然进攻恐怕正中宋忠下怀。”
朱棣摇摇头:“世美,你说的兵法,孤读过。但是用兵之道,不能恪守兵法。”
“宋忠此人,轻躁寡谋,刚愎自用。他在锦衣卫当了那么多年指挥使,审犯人是一把好手,但他没有带过兵,唯一的战场经历是洪武三十年跟着别人征西南,打的是土司,还不是正规军。这种人,你把兵列在他面前,他不会守。他会出来打。”
张玉沉吟片刻:“可是殿……”
“孤说他不会守,他就不会守!明天,出兵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