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凯旋北平。
队伍浩浩荡荡拉长了两里多地,缴获的战马驮着盔甲兵器,投降的北兵编成了新营,跟在燕军后面进了城。北平百姓夹道围观,有胆大的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燕王万岁”,朱棣笑吟吟地在马背上招手打招呼。燕王府的管事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罗。殿下打了胜仗,按理该大庆三天,请北平城的官员士绅都来喝一杯。但朱棣只给了一句话:“今晚不请外客。府里自己人吃顿饭。”
于是,这场燕王府有史以来规格最高、规模最小的庆功宴,就摆在了燕王府内。
朱棣走到屋内,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伸手捏了片酱牛肉塞嘴里,被跟进来的徐妙云在后背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还没开席呢。你儿子们和敬之都没到,你就上手了?”
“都说了是家宴,还分什么开席不开席?再说了,我打了胜仗,还不能吃口肉?”
徐妙云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亲手把被他捏乱的牛肉重新码了码。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有说有笑走了进来,朱高煦眉飞色舞地跟弟弟介绍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朱高燧听着一脸向往。
朱高炽随后也赶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抱着个??褓。
张妍是朱高炽的正妃,永平侯张麒的女儿。嫁进燕王府三年,安安静静不惹事,朱棣和徐妙云对这个儿媳妇都算满意。她抱着??褓走进暖阁,先给公婆行了礼。
朱棣的目光已经粘在那个??褓上了。
“来,把瞻基给我。”
张妍小心翼翼地把??褓递过去。
朱棣看着??褓里露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小脸,这会儿大概是刚醒,也不哭,就那么直溜溜地盯着朱棣看。“哈哈哈哈,看看孤这大孙子,妙云,你看看!瞻基多机灵啊!”
朱瞻基被朱棣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朱棣这才手忙脚乱,恋恋不舍的把孩子还给了张妍。
看到徐妙云责怪的目光,朱棣有点讪讪的,只好转移话题:“敬之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敬推门进来。
“大姐,姐夫。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厨房那边新出了一炉烤鸭,我说我来端吧,顺便一”“顺便偷吃?”徐妙云似笑非笑。
“大姐,我是帮忙尝尝咸淡。”
“你跟你姐夫倒是一个德行。坐下吧。给你留了位置。”
方敬在朱高炽旁边坐下,朱高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腾出更大空间。
酒过三巡,虽说开席前几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今天只说家人感情,不谈烦心事,但是几个大男人坐一起,怎么忍得住?
朱棣喝的稍微有点高,忍不住感慨:“我不想当叛王。我就想守好北平,让鞑子不敢来。父皇在的时候我是这么做的,父皇不在了我还是想这么做。我不动金陵,金陵也别动我。”
“可金陵不让。”
“他们削藩。削了老五,逼死了十二,削了十三,圈了老七。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们召我儿入京,想拿你们当人质。若不是敬之冒死把你们带回来,你们现在还在金陵被扣着。你们仨,敬你们姨父一杯!他如果置身事外,不为你们十二叔说话,现在前途无量,如果不帮你们仨跑回来,他也在你们舅舅家的庇护下衣食无忧,这是大义!我常跟你们讲,做人就是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