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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逼近核心,决战在即(1 / 2)

雾停在药炉前三尺,像被什么东西拦住的水。

孙孝义没动,站了半炷香的时间。右臂包扎的地方已经发硬,血不再往下滴,但伤口深处还在烧,一跳一跳地疼。他低头看了眼刀尖,沾了点灰,不亮了。他用拇指蹭了下刃口,划出一道白痕,还算快。

他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地时,鞋底碾碎了一块焦炭,发出“咔”的一声。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像是敲了一下铜锣。

林清轩耳朵一动,剑尖微微抬了三分。

赵守一掌心的雷光闪了闪,没灭,也没亮起来,就那么吊着,像快断的线。

没人话。

孙孝义又迈一步,这次是右脚。刀拄地,借力撑稳。他没回头,只把左手抬起,掌心朝后,五指张开——停。

六个人都站着,像六根插在焦土里的桩子。

他盯着那片黑雾,看了很久。雾不动,也不散,就那么贴着地皮趴着,像一层油。他知道这不是撤退,也不是溃败。这是收手,是缩回去等一个东西出来。

但他不能等。

他手指一收,握成拳,再向前一挥。

人动了。

林清轩从左侧绕出,脚步轻,踩的是残砖和石板的缝隙,避开松软的浮土。她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虚张,随时准备拔剑。走过一处塌墙时,她停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往墙上一拍。符燃起一点蓝火,照出墙角一道暗红的线,像是干涸的血迹。她皱眉,没碰,绕过去继续走。

赵守一走在中路,双手结印未解,***光压得极低,几乎看不见,只在他皮肤底下隐隐流转,像血管里跑着电。他每走五步就停一下,低头看脚前的地。地上有裂纹,有些是热胀冷缩炸开的,有些不是。他蹲下,指尖抹过一道裂缝,沾了点黑泥,凑到鼻下一嗅——腥的,带铁味。他没吭声,起身继续走。

钱守静在后面半步,怀里抱着药炉,炉身还温,但火早灭了。他边走边从袖袋里抓出一把丹粉,颜色灰白,撒在地上。粉下去,碰到某些地方会微微冒烟,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他记下那些位置,脚步稍稍偏移。走到一处断碑前,他忽然停下,从炉底抠出一撮余烬,混着丹粉又撒一次。这次,粉刚地就结成细颗粒,滚向同一个方向。他眯眼看了会儿,低声:“往东偏七度。”

周守拙走在最外侧,腰间的铜铃没响。他手里捏着金红线的一端,线头垂地,像条死蛇。他每走几步就轻轻抖一下手,线便颤一颤,可始终没动静。走到第三十七步时,线头突然抽了下,像是被风吹动。他立刻停步,屏住呼吸,又抖两下。线不动了。他咬牙,从怀里摸出另一枚铜铃,摇了一下。铃声短促,刚出口就被雾吞了。他没再试,只是把线收回袖中,重新结印,嘴里默念咒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吴守朴没走地面。他踩着残垣断往上爬,动作慢,但稳。爬到一处箭楼残架时,他停住,从背后取下铜镜,贴在眼前。镜面泛青,照出去却只有一片黑。他抹了把镜面,又擦了擦,还是黑。他把镜子转了个方向,正对血池。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放下,就这么举着,手肘抵在断梁上,眼睛盯着镜面,哪怕照不出影也绝不松手。

孙孝义走在最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过地才脚。刀尖点地,听回音。有些地方空的,像是图。走到一处塌陷的坑边时,他停下。坑底有东西反光,他蹲下,伸手进去摸了下——是铁链的一截,断口参差,像是被硬扯断的。他摸了摸断口,边缘有点发烫,还没凉透。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五个人都在,位置没乱。

他抬手,做了个扇形展开的手势。

人散开。

林清轩靠左,贴着一堵断墙站定,剑尖斜指前方,左手从背后抽出一块磨石,开始蹭剑刃。“嚓、嚓、嚓”,三下,不多不少。她闭眼,调息一次,再睁眼时,眼神更清了。

赵守一盘坐在一堆碎石上,双掌贴地,雷光从掌心渗入地下,极细的一缕,像探针。他闭目,眉头微皱,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会儿,他睁开眼,摇头,重新蓄力。

钱守静靠坐墙角,把药炉放在腿上,打开炉盖。里面还剩一撮骨粉,颜色发灰。他没急着用,只是拿手指拨了拨,看了看,又合上盖子。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六粒丹药,颜色淡黄,豆大。他含了一粒在舌下,其余五粒分给其他人。轮到周守拙时,周守拙摆手,他也不强求,把那粒收回来,自己含了。

周守拙跪在焦石上,额头汗还在流。他重新拿出铜铃,摇了一下。铃声比刚才清晰些。金红线从袖口飘出,刚织半寸,雾里突然伸出一道黑气,像蛇一样缠上来,一绞,线又断了。他没再试。只是把铜铃收回怀里,双手结印,继续念咒。嘴里念的不是禁咒,是时候师父教的净心诀,一句一句,慢,但稳。

吴守朴还在高处。他把铜镜收了回来,抱在怀里,像是怕它被雾蚀了。他盯着谷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他们不怕我们打进去?”

没人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他们不怕。

他们根本不在乎前线丢了没有,不在乎旗倒了没有,不在乎尸体堆成山。他们在等一个东西出来。只要那个东西一出,前面这些,全是饵。

孙孝义没理他的话。

他蹲下身,从道袍袖袋里摸出一块朱砂,又撕下道袍内衬的一角布,蘸了点口水,搓成浆。他用手指蘸着,在地上画了个简易方位图:一个圈是血池,几条线是通道,几个点是残垒和断墙。他点了点最靠近血池的那个点,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林清轩、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吴守朴,最后五指收拢,握成拳。

意思是:就位。

人不动,但位置调整了。

林清轩往左挪了三步,站进一处墙缝里,剑横在膝上,手搭在剑柄,眼睛盯着前方。她没再磨剑,但手指时不时抚过刃口,确认锋利。

赵守一换了个坐姿,双腿盘紧,双掌不再贴地,而是叠放在腹前,雷光在他皮下流转,越来越沉,像是在攒劲。他脸色发白,嘴唇有点紫,但手没抖。

钱守静把药炉放在身侧,手一直没离开炉身。他闭眼调息,呼吸极慢,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舌下的丹药化了,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撑住心脉。他没再炼药,但手边摆着最后一张黄符,没烧,也没收。

周守拙跪着,咒声未停。他额上的汗流进眼睛,辣得慌,但他没擦。他盯着自己断了的金红线,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撮香灰,撒在线头上。香灰是孟瑶橙留下的,是能续一线灵机。他不信这些,但现在,他愿意试试。香灰在线上,没反应。他闭了眼。再睁眼时,线头微微颤了一下。他没笑,只是把铜铃重新挂回腰间,双手结印,继续织。

吴守朴站回窗边,铜镜再次举起。这一次,他没指望照出什么,只是把它当个凭依。他盯着雾,盯着那片黑沉沉的谷口,手指按在镜框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孙孝义站了起来。

他把刀换回右手,虽然那只手几乎抬不起来,但他还是撑着。刀尖拄地,借力站稳。他抬头看向恶人谷深处,那里黑得像口井,雾从池子里翻出来,越来越浓,已经漫过第一道防线的残骸,正往这边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