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喊道友了？
只是申公豹这句话，这么听上去好像有点怪怪的……
哦，林厌想起来了，好像在封神某些版本里头，但凡被从身后喊过这句话的仙，都没有好下场啊。
不过此豹非彼豹，身下也没跨着白额虎。
林厌脚步一顿，回过身去，倒是想看看他到了这般关头，还想要说什么。
申公豹见林厌回头，发白的面色上显露出一抹喜色。
等林厌走近了，登时撑起身子拱手道：“此番见过道……道道道友全力施展，方才…才知道天外有天。”
“此番是我落败，既是斗法…斗法落败、也是谋略输了半筹，自以为做的隐蔽，没想到道友竟早就已经发现了我我我的谋划，申公豹自愧不如。”
申公豹感叹着。
心想他就已经算是天资不凡了，可是在这个年岁、境界时，也没林厌这么逆天呐。
林厌闻言轻咳了一声。
他自现实世界来，诸天世界发生过的一切，皆在现实世界有过投影，看过一切发生自然就了解了一些。
说是看破了谋划，实则林厌也就事后借孽龙分身远瞧见过申公豹几次，倒是没申公豹脑补的这么厉害。
林厌心里思绪流转，明面上却冷冷道：“有何事要说？”
申公豹主动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道友来……自地府？”
旁边带着弟子偷听的太乙真人心头一惊。
‘当初我都是问过以后才知道，申公豹是咋个看出来的喃？’
却听申公豹解释道：“方才渡天雷劫之时，我见道友法力爆发、气息罕见。现在再回想来，道友之法则领域中带有纯粹幽冥之气，身姿气度皆为不凡，却又不是三教弟子、天庭正神，兴是只有地府无疑了。”
林厌闻言，暗道申公豹脑子转得快、观察力了得，能以妖兽之身，在阐教内修炼到金仙境界，果然是有可取之处的。
所谓的阴险狡诈，实则是手段，试想他一个异族，在阐教内孤立无援，变成这样倒也不奇怪。
林厌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本君乃是地府『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确与地府有干系。”
话音落下，本以为申公豹是想要借机攀关系，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回去想办法挑拨龙族、亦或是找阐教回来复仇。
却没想到申公豹神色平静下来，躬身请求道：“还请真君，留…留留我三天时间。”
三天？
“申公豹逃……逃逃……”
这话还没说完，跟在太乙真人旁边的哪吒就已经撸起袖管，准备动手了。
瞪着眼睛想：“都到时候了，居然还想逃？”
还好申公豹终于憋出来。
“……绝不敢逃走，只是家中尚…尚有有年幼弟弟、老父亲尚且还算硬朗，此去便是与亲人别…离，而后任凭真君处置。”
私换魔丸，再将龙珠投生在龙珠东海龙王之子身上，现在魔丸没死，这事说轻也轻，但说重也重，全看想不想追究。
申公豹虽为阐教弟子，但自问在阐教里没什么人脉关系，就连师尊元始天尊也不喜欢亲近他，此时一捅漏出去，怕是踩他的人比帮他的人多得多。
既无希望，申公豹却还是放不下家中亲人，便想最后道别一声，然后再来领死。
纵然心头有万般不舍，对于那金仙之位更是不甘，是也只好如此了。
申公豹万念俱灰，就连太乙真人无数岁月的同门，也从未看过申公豹流露出这般神色。
林厌见状，也略微有些感慨。
不少人曾说魔童第二部的申公豹开始洗白，但实则他的底色本就是悲情的，全部都是立场与利益的博弈，仙人修行，为自己挣得一线改命之机。
个人利益要为族群让步，在亲情面前族群立场却又不会继续固若金汤。
更多人认为，申公豹之所以具备魅力，便是因为他这游走在多方之间、种族之间、敌我关系之间的一股子韧劲。
可如今是满盘皆输，与龙族合作之事更是暴露，他自己身为妖族与海中龙族合作，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比现在下场更惨。
申公豹见林厌不说话、担心林厌不相信，于是主动从怀中拿出一物，双手奉上。
林厌看去。
只见那是一根锐利的爪尖，长度足有人小臂长短，蓝幽幽的还泛着光，看上去像是一把短刀匕首。
“这是海底龙族四大龙王之一的西海龙王的龙……龙龙龙龙爪，我与龙族达成约定，只需以此爪割…割裂虚空，便能直接打开通向海底龙宫的通道，届时龙王与海海海底妖族会一齐现身。”
申公豹将此爪交给林厌：“现在我再没有底牌，还请真…真君看在申公豹的诚心份上，给我一个最后见家人的…机会。”
申公豹语气低沉。
如今敖丙现身，他想隐瞒与龙族的关系也没用。
林厌看着手中之物，发现这龙爪竟是一件法宝，被西海龙王祭炼多年，似带着空间法则的隐隐波动，怪不得能凭空打开通道让海底妖族降临陈塘关。
林厌知道申公豹所言为真，他的确是一个重亲情的豹，于是收下龙爪，开口道。
“就这么想死？不想求条活路？”
申公豹此前因果已了，此后该怎么处置他，全看他的抉择。
此豹心思灵巧，倒不是不能够留下。
他当年拜入玉虚宫，本以为能够在阐教证得大道，可是在进入阐教以后，方才知道自己豹妖出身，圣人不待见，在阐教永远都是边缘人。
太乙真人学艺不精、屡屡出错，尚且都可以执掌乾元山，得到十二金仙的席位之一。
但他申公豹想要兢兢业业听圣人讲道的资格，都会被其他弟子挤占；回家在老父亲和弟弟那里将自己夸成了大英雄，天上有地下无的那种，连阐教都离不开自己，恨不得将十二金仙的席位主动奉上。
这般反差，更让申公豹用心钻研，到最后发现再无上升机会后，更是走到了如今这番地步。
也许他偷天换日，不是想毁天灭地，是想证明妖类也能掌灵珠，也能做真正的仙家该做的事情。
怀着这种不甘的劲，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林厌不信他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申公豹闻言，惊愕地抬起头，两只黑漆漆的眼瞳里好似又有了光。
“真…真君此话何解？”
林厌传音入耳：“你乃是玉虚宫前任〖捕妖队〗队长，不会不知道这捕妖队是做什么的吧？”
申公豹不动神色，却心头一动，同样以传音回应道：“捉拿有罪妖物，维护天下太平，这便是【秩序】。”
嚯，传音倒不结巴了。
林厌却摇摇头，再问：“那你可知那些捉拿回来的妖物，最后都去哪里了？”
申公豹闻言却顿住了。
旁边一众偷听的人不知道申公豹在做什么。
哪吒不经意回头一看，登时便被敖丙、自家爹娘吓了一大跳，刚想叫唤出声，一下子又被敖丙伸出手堵住嘴。
敖丙将手指竖在唇前：“嘘--”
龙族？
他刚才听到了只言片语，涉及族群，由不得他不在意。
只是认真听着，却听不到下文传来。
申公豹此时声音显得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地以传音道：“是得到仙道感化与渡化，引导他们终于弃恶从善，洗去戾气，走上正道？”
不怪申公豹是复读机。
因为玉虚宫那边统一口径就是这个，捕妖队受无量仙尊直接管辖，当初无量仙尊反复给申公豹洗脑、说起的便是这样。
可谁知听完申公豹的话，林厌却露出一副叹气摇头的模样，申公豹心头一个咯噔。
听林厌道：“难道你就从没有怀疑过，那发到自己身上的‘仙丹’究竟是用什么炼成的？”
轰--！！！！
几乎堪比元始天尊【天劫咒】巨大轰鸣声，在申公豹的识海中炸开来，就连双目前都仿佛被那刺眼光芒给笼罩，头晕目眩地，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身形摇摇晃晃，本就受伤之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浑身气息起伏不定，整个人仿佛一时间老了八千岁，豹音不存，只剩下柔弱小猫般的呜咽。
申公豹不甘心传音，声音低哑：“真君是说……我抓回来的同族，全部都已经……”
林厌没有传音，直接出声肯定他的猜测：“是--！”
申公豹后退一步，急火攻心，嘴角猛然溢出心头血来。
敖丙见状也跟着心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要冲出去，这次轮到哪吒将他又给拉了回来。
哪吒压低声音道：“还说我。你师父不会有事，要做什么林厌早做了，不会浪费时间说这么久，而且现在冲出去不就什么都听不着了？”
哪吒与林厌多次长期独处，深知林厌行事风格。
要是认定申公豹罪孽深重，哪里等得到申公豹狡辩，直接就将其斩杀了。
敖丙逐渐平息下来，可申公豹的胸膛间却仿佛有一整个沸腾的海洋般，剧烈冲击、晃动着。
申公豹此时陷入空鸣状态，眼前浮现出从前的一幕幕。
曾几何时，因为不受师尊待见，所以同代弟子跟着不待见他，就底下的阐教小弟子，也都嘲笑他这个孤家寡人，以至于在阐教内连个弟子都找不到。
即便是金仙又如何？
谁都知道拜他为师，就是自断前途，又有谁敢与他亲近？
申公豹虽为二代弟子，地位却远不如二代，所以就连那发到手里的‘仙丹’，数量也少得可怜。
偏偏申公豹还想着节省，拿回去给父亲、弟弟吃，帮助他们修炼，而自己则是一直靠着天赋硬扛着修到了金仙。
本以为这是凡俗间怎么都得不来的仙物，给家人吃是好事。
申公豹未曾想到，这些‘仙丹’居然就是他亲手抓不回来的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