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先生又沉默了。
李承泽指着沈先生。“所以你们读书是为了应付科举,是为了谋一个官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朝廷,而你也打算教这个。”
“但你从来没想过,教的东西能给这个社会添什么。”
“你所教的内容,盯着的只有官位、当了官之后,又盯着银子、田产和扩展门生势力。”
“天下在你们手里,没变得更好,你们只是想管住这个天下,但如何把天下这个饼做大,你们没人在乎,所有人在乎的,是在这个天下的大饼里多拿一些藏到自己的口袋里。”
沈老先生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李承泽的声音越来越重。
“一个个自私自利,中饱私囊,站在百姓头上吸血。”
“你们当的是官,做的却是国家的蛀虫。”
“现在还敢告诉本王,你教书很厉害?”
沈老先生抬起头,努力的为他的信仰争辩。“殿下,老夫的学生也有人清廉。”
“清廉是底线,不是功劳。”李承泽回得很快。“一个人不贪银子,只能证明他没有伸手。”
“他能不能让百姓多收粮,能不能让河道不决口,能不能让地方少死人,这才叫本事,把当官的底线当做夸耀的资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吗?”
沈老先生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李承泽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居高临下。
“本王要的老师,是务实的人。”
“能教孩子识字,也能教他们算账。”
“能讲做人道理,也能带他们下田、修路、建桥。”
“本王要的是能把天下这块大饼做大的先生,教出一群,能让天下越来越好的先生。”
“你们这些只会学经史子集,张口闭口圣贤文章,遇到百姓受苦便不知所措的人,当个屁的读书人,当个锤子的老师?”
沈老先生的嘴唇发抖,他的信仰,有点崩了。
李承泽俯视着他。“当社会蛀虫的老师,你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沈老先生没有回答。
“回答我。”
大堂内外的人都看着他。
沈老先生低下脑袋,双手按在地砖上,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
那些引以为傲的功名,那些门生和文章,忽然全失去了依托。
仿佛有一把铁锤,重重轰在他撑了一辈子的世界上。
沈老先生垂着脑袋,许久没有出声。
顾老先生扶着拐杖,手掌压在杖头上,几次想狡辩,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老先生跪在旁边,脸上也没了先前的不服。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仁义,讲礼法,讲君臣纲常,也讲修身养性。
学生穿什么衣服,见到长辈该行什么礼,写文章该引用哪位圣人的话,他们能讲上几天几夜。
可李承泽刚才那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怎么种田,怎么治水,怎么织布,怎么修桥。
这些东西,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学过。
即便偶尔在书中看到,也只当成农夫、工匠该做的事情,从未想过亲自研究,更没打算教给学生。
他们所教的学问,全都是针对科举的,童生要做秀才,秀才要中举,举人要考进士。
考上进士便去做官,做了官再想办法升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