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真的冰到曾落圆,又好似带著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和拘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依旧在吹,拂动钟怜披在肩上的夹克下摆,也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曾落圆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一点逐渐被自己体温焐热的、属於另一个人的温度,也能闻到钟怜身上淡淡的、混合著夜风清冽的洗髮水香味。
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被这寒冷的夜晚和这微小的接触所凝固。
明明只是站了大概十来秒钟,可这只为“暖手”而存在的十几秒却让空气里瀰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息。
这气息比夜风更无形,却更让人无所適从。
最终————还是小圆子先有点顶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一再这么沉默地“暖”下去,他生怕自己会先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或者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那个————差、差不多了吧”
沉吟一阵后,圆傢伙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刻意放鬆而显得有点不自然:“我、我感觉也有点点冷了,咱们赶紧去地铁站吧”
听到这话,钟怜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飞快地將手从曾落圆的毛衣袖子里抽了回去,动作比伸过来时利落了不少。
本来白皙的脸颊在路灯下似乎也泛著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好、好的。”
她小声应著,然后將已经暖和了不少的手迅速地塞进了曾落圆那件夹克外套的口袋里,低下头避开了曾落圆的视线。
“前、前面就是南昌路站了,拐个弯就到。”
曾落圆也赶紧移开目光,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率先迈开步子,仿佛想用行动驱散刚才那片刻的微妙氛围。
钟怜点点头,没再说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相对无言地走完了最后几十米,在路口右拐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而巷子尽头————就是他们要找的南昌路地铁站。
这是长春地铁一个並不起眼的地上站点。为了方便铁路线两边的居民乘车,站点修在了一座跨越铁路线的人行天桥下方。
站体本身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只有进出站口处有一间孤零零的小铁皮房,里面亮著灯,是售票和安检的地方。
站台就裸露在铁轨旁,只有一侧有窄而简单的金属顶棚,其余绝大部分区域都完全暴露在夜空下。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这个偏僻的小站没有其他乘客,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以及小巷外头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昏黄的站檯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映照著冰冷的铁轨和简单的站牌。秋夜东北深邃的夜幕低垂,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宇零星的光点。
站在这个空旷寂寥的小站前,曾落圆確实如钟怜在网上看到描述的那样,產生了与世隔绝般的恬静平和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个小小的、被遗忘在铁路旁的车站,以及其面前的他们两个人。
“这里————还真挺特別的!”
曾落圆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那点尷尬和不自在,似乎被这陌生安静的夜景冲淡了一些。
他正有点出神地看著那空旷的站台和远处黑默的铁轨,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处温热柔软的存在轻轻牵住————是钟怜。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曾落圆。
“来,走吧!”
钟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刚才那点羞涩和尷尬从未发生。
她领著朝著那间亮著灯的小铁皮房售票处走去,脚步轻快,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牵手动作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曾落圆愣了一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钟怜拉著,跟在她身后,走向那片属於地铁站的昏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