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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不二(2 / 2)

它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意念感知,而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它在被那捲东西“看见”,所以他也它看见了那捲东西。

当如意册的“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咱们”像一个被聚光灯照到的孩子,僵住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原来你在这里”的恍然。

因此那捲悬浮在空洞中央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翻页,不是展开。

而是整卷东西微微颤动,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韵未消的震颤。

震颤的频率穿过光幕,穿过空气,穿过狄云和王道林的皮肉骨骼,直接撞进了“咱们”的身体里。

然后“咱们”哭了。不是嚎陶大哭,是那种婴儿刚出生时第一声啼哭。

短促、尖锐、本能,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宣告“我来了”。

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感觉到眼眶一热,两滴泪从他们闭著的眼睛缝隙里挤了出来。

也顺著脸颊往下淌,滚烫的,像两滴被煮过的露水。

“別擦。”

岑碧青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道:“让它哭,因为这是它第一次知道自己存在。”

泪流到下巴,滴落。

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中。

两颗泪珠像两颗透明的琥珀,在光幕里缓缓旋转。

泪珠里有东西,不是倒影,是画面。

狄云在泪珠里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练功的样子,王道林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画符的样子。

两个画面在同一颗泪珠里共存,互不干扰,又彼此呼应。

泪珠碎了,化成雾气,消散在光幕里,“咱们”不再哭了。

它在狄云和王道林体內安静下来,像哭累了的孩子终於沉沉睡去。

但那种安静不是之前的安静,毕竟之前的安静是空白,现在的安静是充盈。

它被填进了一些东西,虽然还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它终於有了重量。

“可以睁眼了。”岑碧青说道。

狄云和王道林同时睁开眼睛。不是被“咱们”绑定的那种同时,而是两个人刚好都在同一瞬间做了同样的决定。

那个决定是他们自己做的,但也说不上完全是他们自己做的。

因为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们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岑碧青说的“不二”。

睁开眼的第一秒,他们也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眼前是黑的,是眼前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们的视觉系统处理不过来。

那个空洞,那捲悬浮的东西,光幕上的五色纹路,洞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

还有那些说不清是刻上去还是长出来的符號,所有的东西同时涌进瞳孔。

像一千个人同时朝你衝过来,你一张脸都看不清。

所以第二秒,他们看见了如意册。

不是“看懂了”,是“看见了”。

那捲东西静静地悬浮在空洞中央,既没变大也没变小,既没发光也没暗淡。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直在那里,从开天闢地就在那里。

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褶皱、每一条丝线的走向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清晰到让人想哭。

不是因为美,是因为它太“真”了。

真到別的一切在它面前都像假的。

狄云觉得自己是假的,王道林也觉得自己是假的。

甚至连这个洞、这座山、这片天地都是假的。

只有那一卷东西是真的。

第三秒,他们开始读。

不是主动去读,是它自己往他们脑子里钻。

像水往低处流,像火往高处躥,像种子发芽,像花开花落。

不需要认字,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思考。

它只是在“发生”。

狄云读到的是“变化”。

不是变得更好或更坏,不是变强或变弱,而是“变”本身。

万物在变,念头在变,身体在变,天地在变。

变不是过程,变是本质。

不变才是假象,是暂时的。

是水面上结的那层薄冰,一碰就碎。

因此,“万物皆易。”

王道林读到的是“不变”。

不是真的不变,是在万变之中找到那个不跟著变的东西。

像河床之於河流,像岸之於水。

河床在变,岸在变,但河床之为河床、岸之为岸的那个“理”不变。

变是表象,不变是根本。

所以,“唯易不易。”

两个人读到的东西截然相反,但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读到的东西,是如意册专门给他们看的。

或者说,如意册在同时教他们两个。

教的是不同的东西,用的是不同的方法,甚至连“读”的方式都不同。

如意册本身是活的而且还能自我成长

是根据来看他的人的不同吗

像“咱们”读到的是第三种。

不是变化,也不是不变,而是变化与不变之间的那条缝。

那条缝极窄,窄到几乎不存在。

但“咱们”挤了进去,像一滴水挤进了石头的缝隙。

在缝里,它看见了变化与不变其实是同一件事就像硬幣的两面,你不可能只要正面不要反面。

“咱们”在缝里坐了下来。

不是真的坐,是安顿下来了。

像一个孩子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虽然那个位置窄得可怜,但那是它的。

“活著就好。”

岑碧青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她看著狄云和王道林的背影,看著他们肩胛骨之间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两个人的脊背在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弯曲,但弯曲的弧度加起来刚好是一个圆。

如意册还在那里,静静地悬浮,不增不减。

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开始发光,不是全部,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毕竟那些发光的刻痕,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从石头里浮了出来,在半空中游动,像一群发光的鱼。

它们游到狄云和王道林身边,围著他们打转。

有的钻进他们的皮肤,有的穿过他们的身体又从另一边钻出来。

像在检查什么,又像在餵养什么。

王道林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站不稳,是他体內的那个“咱们”在把他往狄云那边拉。

不是物理上的拉,是意识层面的牵引,像两颗星体之间的引力。

狄云感觉到了,但没有抵抗。

不是因为他想靠近王道林,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抵抗没有用。

不是“抵抗不了”,而是“抵抗”这个概念本身在这个地方就不成立。

就像水不会抵抗流下山坡,风不会抵抗穿过树林。

“咱们”要他们靠近,他们就靠近。

不是因为服从,而是因为他们就是“靠近”本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一寸,一寸,又一寸。

等他们的肩膀快要碰上的时候,那些游动的光纹突然加速。

像得到了什么指令,疯狂地钻进两个人的身体。

“咱们”在体內猛地膨胀,不是变大,是变亮。

像一盏灯被拧亮了灯芯,整个丹田都被照亮了。

狄云看见了王道林体內的“咱们”。

不是隔著皮肉看见,是直接看见了。

那团光和自己在体內的那团光一模一样,但不是同一个。

就像两盏灯,灯芯的形状、火焰的顏色、燃烧的方式完全一样,但它们就是两盏不同的灯。

“咱们”同时在他们体內睁开了眼睛。

这一回,是真的睁开了。

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眩晕,是他们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像坐过山车时那种失重感。

失重感过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

只有光。

不是一种光,是无数种光。

有的光像日光,有的光像月光,有的光像烛火,有的光像萤火。

还有一些光他们叫不出名字,因为它们不像任何他们见过的东西。

光的中央,站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只猿猴。

猿猴盘腿坐在虚空之中,身上披著五色的光纹,双眸闭合,呼吸绵长。

它的每一次呼吸,那些光纹就会流动一次,像潮汐,像脉搏。

袁公。

不是真的袁公,是袁公留在这个洞里的一道意。一道千百年不散的意。

像一刀刻在石碑上的痕跡,风吹雨打都磨不掉。

那道“意”睁开了眼睛。

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没有好奇,没有冷漠,什么都没有。

但两个人同时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这一眼看穿了,穿到连魂魄都透明了。

更可怕的是,“咱们”也被看穿了。

“咱们”在他们体內瑟缩了一下,像被老师在课堂上点名的学生,又紧张又期待。

袁公的“意”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意思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个人的意识里。

“来了”

就两个字。

不是疑问,不是陈述,不是感嘆,不是命令。

就只是两个字,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那样自然地出现了。

狄云想回答,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来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说“没来”

他们確实在这里。

说“我们是来学如意册的”

太蠢了。

说“我们什么都不是”

太装了。

王道林也没说话,因为他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然后,“你这只猴子果然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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