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翻开了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扉页上还沾著当年的阳光。
“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会儿我还只是月曜院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学员。比小透明还要透明的那种,你大概想像不出来。”
雪幽幽没有插话。
“我的伴生宠兽你也知道,是一只人人都可欺的月光蚕,天生就和『强大』这两个字不沾边。不管我和它怎么努力训练,怎么拼命跟其他宠兽对战,都摘不掉头上这顶屈辱的月曜院吊车尾帽子。”
睦月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不过我和月光蚕一直都没有放弃变强。我们试过各种各样的特训方式,什么吐丝特训、瀑布打坐、负重蠕动……能想到的招数,全都试了一遍。当然,这些特训並没能填补上月光蚕先天的种族值空洞。”
“不过,大概就是因为我和月光蚕那份笨得可以的坚持,才让神灵的目光,垂青了我们一次。”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下午。
“那天,我和月光蚕在月曜院郊外的悬崖边尝试一种新的训练法——跳崖训练法。就是从悬崖上跳下去,在落地之前极限召唤月光蚕,用它的丝线缓衝落地。”
“听起来很蠢对吧確实是蠢透了。但那时候的我们,什么蠢办法都愿意试。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生死的危机来激发出月光蚕的潜力。”
“结果,在悬崖瀑布的下方,我们发现了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兔子。”
雪幽幽的睫毛微微一动。
“那兔子就那么蜷在水边的石头上,后腿被什么东西咬穿了,流的血把半块石头都染红了。”
“我本来想走开的。天生心如铁石的我,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心软过。但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看到它缩成小小一团,跟我和月光蚕一样弱小无助,忽然就觉得——得救它。”
睦月低头看著自己浸在水中的手指。
“所以我契约了它,想通过契约的力量治好它。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等它伤好了就放生,反正我也养不起第二只宠兽。”
“结果呢”雪幽幽问,声音很轻。
“结果就是,它伤好之后,非说什么要报答我。”
睦月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当时想,一只兔子能报答我什么但它会说人话,很通人性的样子,我就把它留下来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傢伙是神兽太阴的转世。”
雪幽幽安静地听著,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绕发的动作,只是轻轻搭在睦月的肩头。
浴缸里的水已经开始微微发凉了。水面上的热气渐渐散尽,露出两人浸在水中若隱若现的轮廓。
墙上,两张倒映在水光中的面容都在微微出神,各自揣著各自的心事。
一时间,无人开口。
就在方才,当雪幽幽与睦月踏进这间浴室,褪尽衣衫的剎那,她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那个印记。
雪幽幽的印记在小腹处,一枚妖异的红月纹路,像是有人用硃砂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画了一道弯,那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极缓慢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流转著暗红色的光泽。
而睦月的红月印记,则烙印在她的胸口正中央,心臟的位置。大小与雪幽幽那枚相仿,色泽也同样的妖异,同样的流转著暗红的光泽。
两人都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