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院子坐落在青竹之中,并不起眼,门上也没有匾额,两扇木门虚掩着,却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刘景辞下了轿,让随行的下人和轿夫离开,这才整了整衣冠,左右张望一眼,确定没人看见后,便推开门走进去。
院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堂屋门半开,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流扑面而来,还能闻见一丝檀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院子坐在桌前,正用小火炉煮茶。
“来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很温和,却有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刘景辞轻声轻脚地走到身影后面,恭声道:“恩师,学生来了。”
那人随手一指,像聊家常一样说道:“是子观来了啊,坐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景辞受宠若惊,刚刚坐下来,就听那人淡淡地道:“没人跟着你吧?”
刘景辞忙道:“没有没有,学生来的时候让轿夫他们都在村口等着,还特地绕了个圈,就是在路上碰到几条野狗,吓了学生一跳。”
那人轻笑一声,抬手给刘景辞也倒上一杯茶,自己啜了一口后道:“畜生好打发,但有些人却比畜生难缠多了,子观,外面什么形势,你可清楚?”
刘景辞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小声道:“清楚,没想到杨洛才是真正的驸马,羽林卫正在清算闹事的书生和御史,学生有好几个旧友,都被羽林卫盯上了,今天来找老师,是想求您指条明路。”
那人放下茶杯,淡笑道:“事情办砸了,你倒想起了要寻条明路,连栽秧天家的蠢事都敢做,你的胆子比老夫想象中还要大。”
刘景辞脸色煞白,急忙道:“学生也是照老师的意思去办,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老师,您可要救救学生,倘若学生出了什么事,您……”
“闭嘴!”那人忽然暴喝一声:“你想将老夫也拉下水?”
刘景辞一个激灵,低下头道:“学生口不择言,还请老师恕罪。”
“行了。”那人挥了挥手,“老夫既叫你来,自然是念你的好。这杯茶是上好的安神茶,你大老远走来,先喝杯茶定定神吧。外面的事,老夫自有安排,保管不会让你被羽林卫抓了去,等喝完了茶,你从后门走,那里有人接应,送你去南边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刘景辞一听另有安排,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老师就是老师,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依旧有解决的办法。
他心情放松地端起茶杯,那茶色清黄,闻着有点桂圆红枣的甜香,他想也不想就咕咚咕咚喝完了。
那人微微点头,走到窗户边,望着那一片在寒风中仍旧青翠欲滴的竹林,轻轻道:“子观,别怪老夫,有些事,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紧嘴巴。”
刘景辞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手一松,茶杯就“啪”地摔碎在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双腿蹬了两下,便脸朝下砸在地上,没有了生机。
那双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不相信最尊敬的老师会杀他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