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卖花女之前同她说的话,做杀手的为了避免人注意,浑身上下不能佩金戴玉,也不能有带香气的东西。
红姐听了掌柜的问话本要开口,这小丫头却先一步地答出了问题。红姐和善地笑了:“好机灵,你才进门,怎的知道这件事的?”
唐梨踮着脚看着掌柜的给她们拿货,嘴上温温柔柔地回答:“之前有幸得了季姐姐的青眼,是姐姐同我说的呢。”
“季……”红姐的脸色变了变,“可是季春暮季大人?”
卖花女在「解百凌」里头还挺有名呢。唐梨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柔和地笑了一下:“是呢,红姐你不知道吗,就是季姐姐引我进宗门的呀。”
“啊,那你可是真走运了,季大人一向体贴咱们下人。”红姐笑得勉强,眼里阴晴不定。
不对!那群蠢货,光打听到唐梨被韩教头厌恶,却不知道她还和季大人有关系!若是季大人还念着同她的情分……
“季姐姐还和我讲了她头次杀人时抓阄的事儿,”唐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柜台上的胭脂水粉,语气端的是漫不经心,“季姐姐好厉害。”
“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杀手大人。”
红姐的笑脸已经完全绷不住了:不过是刚进门两天的小杂役,却连抓阄这样的事儿都知道了,这不可能是她自己打听出来的。
——必然是真的有位杀手大人和她说过!
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憨货!就这样给她红姐招祸!
“啊,红姐,”忽地,那小丫头又凑到她身旁,非叫她弯下腰来,悄悄儿贴着她耳朵说,“我听说……不仅季姐姐那样的杀手可以杀人,咱们这种杂役,若是杀了人,门派同样也是不管的,是么?”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离得极近,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叫红姐不由得毛骨悚然,在初春微凉的天里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的汗。
“啊、啊……是吧,谁、谁知道呢?”这丫头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红姐僵硬地笑着,“这、你看,红姐也没杀过人……”
“哎,”唐梨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我听大人说,这城里有好些收人皮子、眼珠子、骨头还有牙齿的,我还听说小孩儿身上的零件儿都是贵货,咱们这一趟里带了许多小孩子,我还以为这次出门,能跟着哥哥姐姐们挣上一笔的。”
红姐觉得从脖子往下都是僵的,生生站起来一身的寒毛:“你这丫头,说、说什么呢?咱们好端端的,就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了。”
唐梨这才消停下来,只唉声叹气地望着她。两个人从胭脂铺子里出来,红姐几乎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阳光下。
之前的计划里,是由她渐渐收拢小丫头子的心,哄着她老老实实跟着她走,找个空档一杯蒙汗药药倒了。之后自然有人接应她,搂起这丫头带到哪个没人的巷子里,一刀捅穿了了事。
但来了这么一出,红姐也分不出这古怪的丫头到底是看出来他们的心思,还是这前后的事儿都只是巧合。
不然……不然还是算了,没得为了这一个丫头冒着激怒一名杀手大人的风险。
红姐想着,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也不管之前是如何计划的,硬着头皮带着唐梨就往和其他人会合的地方去了。
那是一处茶馆,红姐咬咬牙掏出几枚自己辛苦攒下的铜板,给唐梨叫了一壶茶两碟子点心,哄她在那里吃吃喝喝地等她,自己则抽身去包厢里找人碰头。
“……什么?”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吼,“你说这丫头还和季大人有关联?”
屋里的七八人一同面露惶然之色。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结结巴巴。
“我们刚答应了吴家的大人,吴老爷已经订下了这丫头的一身嫩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