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做足了恭敬殷勤的模样,点头哈腰地告辞,只退开之时隐有些趔趄的脚步暴露了他的慌乱。管事转过身去,走几步脱离身后之人的视线,这才敢抬起手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
妈的!今天可是开了眼了,竟然来了这样来头的客人!
这等年纪的小主人,那一看就叫人惧得心肝一震的男人,还有那脚步轻得一看就是杀手的女人……他们这样的组合,怎么可能是江湖上的什么名门正道?这分明就是邪教的小主子出来逛街了!
这些人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哪怕他们雪满楼背靠「解百凌」,可他们这些杂役的命又值几个子儿?若是真招惹了邪教,一刀扎进来,「解百凌」怎么可能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必须得把人伺候好!必须让贵客玩得尽兴!而要想讨邪教中人的好……管事随手拽过一旁的小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而此时唐梨正被连世带着乱逛。
“小唐梨,”连笙随行在他们身边,仿佛看出唐梨的无所适从,她低声道,“尽管相信连世便是……要知道,比起来生来就在「解百凌」里高不可攀的韩纣,咱们连世,在这种地方摸爬滚打的经验可要丰富得多。”
“是吗?”唐梨喃喃地问,“你们很熟悉这样的地方吗?”
“那么……”她的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轻如耳语,“那一边,是在做什么呢?”
连世顺着她的手望去。
一块平展在木板上的白皮子,上面隐约还能看见未褪干净的毛茬。
“……在人的头皮上作画。”连世平静道,“用的染料取自一种特殊的矿物,据说能千年不褪色。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很好的工艺品。”
是啊,唐梨转过头去,如果人皮不是被活生生从人头上剥下来的,就更好了。
“……那边呢?”她轻声问。
“人油蜡烛。”他说,“上面雕着仕女图的那些是用美人的人油制成的,有些人会买来,他们乐意在自己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点上。”
“弓……弓弦是人的筋。”
“人的牙,不必我多言。”
连世带着唐梨绕过满摊子的牙齿,那牙齿大小不一,显然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他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混似没有注意到她越攥越紧的手。
忽地一阵异香扑鼻,唐梨惶然地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
她狠狠抿住了唇,不愿意开口问,饥饿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恶心。
连世却已经看向那一边,白色的肉块正在大铁锅里浮浮沉沉,铁锅一侧还摆着蒜泥醋瓶,油碟酱碟。还有一排排精致的食盒,里头林林总总,盛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你猜得对。”他回答了唐梨抗拒问出口的问题,“能出现在这里的,自然是人肉。哦,你瞧那里还有人肉冻,听说吃了能延年益寿。”
那冲鼻的香气立刻变成了某种催化剂,唐梨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连世的头发,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胃,几欲作呕,连笙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枚极酸的梅干。
“好了,我们不过去了。”连笙安抚她,“若是……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唐梨闭了闭眼睛。
“不用。”她的声音叫人同时听出坚冰与底下沸腾的愤怒,“我还没有……”
“没有彻底开了这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