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请吃饭,就连这国营饭店的大老板,都得亲自跑出来给他三分面子,每桌额外多敬两个拿手好菜,笑脸相迎。
“周主任吶,大喜大喜啊!恭喜恭喜!你瞅瞅你这儿子呀,长得可真板正啊,一表人才呀,隨了你了。”
“那可不,你再瞅瞅这未来儿媳妇,长得也带劲,好看的跟朵花似的,这俩人站一块,那就是金童玉女呀。”
“那可不咋的,这样好的两口子,將来生的孩子指定得老漂亮了,周主任,你好福气呀,等会上台给咱们讲两句唄。”
这来参加订婚宴席的,大部分都是周主任和老周家的直系亲戚,还有一些周主任在供销社里头的同事啥的,全都凑到一块了。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专程来拍马屁的人,围著周主任前前后后地转,那好话说了一箩筐,跟不要钱似的。
那些供应商里头內部的,像是主管了啥一类的,也都趁机来混个脸熟,想著以后办事能方便点,一个个点头哈腰的。
还有男女双方的亲戚也全都到齐了,把这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特別是女方那边,看著这排场都直咂舌。
一看到男方父亲这边牌面十足,出手阔绰,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国营商店大主任,那脸上都笑开了花。
那娘家人也都是打心眼里头啊,觉得自家姑娘这边嫁的真是太好了,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烧了高香了。
那都羡慕得不行了,也都在底下窃窃私语,寻思著自家那还没出嫁的姑娘啥时候也能找著这么好的婆家呢。
都寻思等会儿找机会跟周主任套套近乎,让他给帮忙介绍介绍合適的对象啥的,攀上这门高枝。
那年头啊,要是能攀上国营商店里头的一个小领导,哪怕只是个管批条子的,那都老牛了,在屯子里头说话都硬气。
周主任听到底下人都起鬨要让他上台讲话,整了整衣领子,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酒杯,就准备往台子上走了。
但是忽然感觉到一阵尿急,刚才陪酒陪得太猛了,这一会儿就憋不住了,膀胱都快憋炸了,得先去放放水。
这要是在台上正讲著话,憋不住了,当著这么多亲戚同事的面出了丑,那可就丟大人了,以后都没法在这镇上混了。
“大傢伙稍等一下啊,我先去一趟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等我回来之后啊,好好跟大傢伙嘮嘮,把心里话都掏出来。”
说完这周主任就放下酒杯,捂著肚子,急匆匆地站起身来,推开人群就朝著饭店外边走去。
因为那年代呀,这镇上的饭店里头都没有自己的独立厕所,都是在外头街角的那种横排的大公厕,臭气熏天的。
这公共厕所离得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起码得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得穿过一条小胡同才能到。
周主任前脚夹著腿这一走,后脚那饭店里头的场面就出了变故,其中一桌坐在角落里头的一个人,就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人一直低著头在那吃花生米,也没人注意他,他把手里头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朝著那饭店正中间的那个专门用来讲话的小台子走了过去,那脚步稳当得很,一点都不慌。
这小台子呀,就是今天专门布置出来给周主任讲话用的,上头还摆著个麦克风,拉著个红绸子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