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寂对吕不韦不信任,实在是此事非同凡响。
他曾经答应一个女子带她离开韩国,那时的他,想的也不过是为她在秦国安排一个平民身份罢了。
而如今,吕不韦却能给予他一个竞选影密卫统领的身份,其中差距宛若云泥之別。
吕不韦端起案边温酒,缓缓道出缘由:
“吕某身居秦相,总揽秦国文书调度,內掌中枢吏属,外辖郡县吏治。
各郡户籍造册、呈报卷宗最终都要经相府衙门覆核归档。
相府下设缘吏、书吏数百人,可借公务之便,於郡县空白在册名额中虚造人丁籍贯,官府例行核查也寻不出破绽......”
吕不韦一条条將其中关窍讲述给李寂听,这一讲便是半个时辰。
既是为打消李寂的疑虑,也是侧面衬托出他为此事尽心尽力。
他明借相国权柄撬动官署典册,暗凭罗网遍布的眼线填补细碎紕漏,一明一暗相辅相成,但並非没有付出代价。
影密卫不是普通的侍卫,乃是隶属禁军密卫,其选拔尤其看重边关军功。
他虽贵为秦王亚父,当朝相国,却也不能隨意插手秦国军队之事。
为此事,他欠下蒙驁一个很大的人情。
蒙驁,秦国军方支柱之一,边军蒙氏一族的代表。
这样的一个人物,想要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但恰恰这样重大的一份人情,吕不韦却没有將其说出。
他讲了七分,却留下了三分没有讲明。
有时候讲的太过,有邀功之嫌,而他並不需要向谁邀功。
他之所以要將此事安排妥当,是因为这是那个老怪物要求的。
那个老怪物对他们几个的要求向来很少,可如果有完不成的,下场只有死。
虽然加入罗网已经很多年了,吕不韦依然没摸清那老怪物的实力与身份。
有时候,吕不韦怀疑那老怪物的真实身份,可能是秦国上一代的杀神白起,因为那傢伙对秦国十分熟悉,且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到令人髮指。
有时候,吕不韦也会怀疑那老怪物,可能是越王勾践之子。
越王勾践,是这数百年最疯狂的一个君主,也是那越王八剑的第一代主人。
据说当年越国被灭时,越王八剑“神秘失踪”。
吕不韦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越王八剑被其子带入到了罗网之中。
可是,这些只能是猜测。
白起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而越王勾践更是死了一百多年了,其子嗣也应该早已死绝。
听完吕不韦的这番话,李寂指尖轻触冰凉的文册,眼中闪动著某种异样的光亮:
“朝堂法度锁得住寻常黔首,却锁不住一位身居相位的罗网掌座。”
“手续至此,已算大成,但还差最后一道天堑。”
吕不韦的语气多了几分审慎:“影密卫贴身伴王,掌宫中阴私,触及王室安危,必须经由宗室首肯。”
李寂眼底微动:“那位赵太后。”
吕不韦頷首:“正是赵姬。
此事我也有铺垫,赵姬的门路、说辞、契机我皆已备好。
近日我便择合適时机,亲自带你入深宫,面见赵姬。
这段时间,便请台主暂住吕某府上。”
石室灯火幽暗,明暗分割两人身影。
李寂静默片刻,轻声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