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认可了菲丽芭艾哈特对於北方的一片赤诚之心。
不过在戴克里先的心中,始终有一股直觉挥之不散。
不管他怎么看,菲丽芭艾哈特这个人都不像是一个爱国者—戴克里先有资格做出这种判断,在曾经那段国破山河碎的时间里,他见证了不知多少爱国者的殉难,甚至他自己也本应是为理想、为正义而牺牲的烈士中的一员。
而在此前的接触中,戴克里先也发现对方比起那些家国情怀,似乎更醉心於权术地位0
他很怀疑菲丽芭艾哈特的初心。
不过哪怕初衷有所偏差,对方现在做的事情绝对是爱国的,戴克里先认可她作为战友的身份。
至少目前是这样————
之后四人便又开始討论起其他事项,比如仙尼德岛清洗完变节派之后的事,比如术士们与太阳十字骑士团的更多合作,比如整片大陆上目前愈发微妙的局势。
直到某个时刻,一阵大风忽然吹来。
观星魔法师塔的鏤空尖顶处涌入了大量清凉的夜风,而后直接將窗户从里向外顶开。
这风有些过於大了,要不是凯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腾空而起的地图,戴克里先按住了其他不停起伏、跃跃欲试的纸张,恐怕这些机密文件都要隨风飞上天花板去,甚至被吹出窗外,落到基卡洛维奇山谷的不知哪个角落里。
四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的夜风,但因为观星魔法师塔过於高耸,导致风速较大而已。
他们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子,接著又要继续之前的话题,可还没等他们开始,就忽然发现窗外明亮的月光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住,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阴影,將他们四人所在的位置笼罩。
四人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神秘的身影佇立於冰凉的白色月光之下,背对著月亮,面容被阴影笼罩,只留一对奇特的双眸。
那人的双瞳由蓝紫两色交织而成,绘出了那梦幻般的色彩,令人视之难忘————
“艾芬索!”
“大人!”
“大人。”
戴克里先和厄瑞玻斯的第一反应是单膝跪下行礼,而凯拉则惊喜地站起身,向前快走几步,而后便对著艾芬索张开了双臂。
艾芬索隨后缓缓下落,最终穿过那巨大的窗户,轻轻落在了地上。
他先是给了满面欢欣的凯拉一个拥抱,而后分別扶起厄瑞玻斯与戴克里先。
菲丽芭艾哈特在看见艾芬索的第一刻便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她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並非混沌魔力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给她的感觉是——强大,但又危险。
不过她也没有因此而胆怯,毕竟她又不打算对艾芬索做些什么,相反,她是来寻求合作的。
与此同时,艾芬索也看向了她。
“介绍一下这位客人”他微笑著向著戴克里先看去。
“这位是菲丽芭艾哈特,来自崔托格的瑞达尼亚宫廷顾问,也是我目前的一名————
合作者。”戴克里先伸手向著菲丽芭虚托,简略介绍完后又转而说起了艾芬索。
“这位是我们的领袖,太阳十字骑士团的大团长,凯尔海恩的建造者,辛特拉的挽救者,鲁恩鲁斯的奇蹟行者,北方的自由之翼————我的大人,艾芬索。”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真实存在又或不为人知的头衔。
艾芬索的目光隨之滯了一下,而后迅速恢復正常。
这些名头除了第一个之外他全都不知道————难道在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他的故事已经传遍北方了
可在诺维格瑞的时候也没听见有人在討论他的事跡,偶尔听见他的名字,也是关於那张乌龙通缉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艾芬索也从没把这些名头放在心上,他在知晓菲丽芭艾哈特的身份后立刻意识到了这四人进行的不是什么寻常聊天。
如果只有凯拉,那或许这只是在敘旧或者討论下骑士团的发展之类的————毕竟凯拉虽然名义上没有加入,但不仅在凯尔海恩拥有独属於自己的私人领地,而且在离开之前也帮过戴克里先很多忙。
可要是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两个北方强国的宫廷顾问,和戴克里先这个骑士团实际上的团长,外加处理暗线工作的厄瑞玻斯,这四个人在静謐的深夜里於无人的高塔顶层齐聚一这分明是要进行某种密谈。
看来倒是自己打搅了他们。
艾芬索也没有点破,只是如同平常般说道:“欢迎来到凯尔海恩,菲丽芭艾哈特女士。”
“这是我的荣幸。”菲丽芭艾哈特见此也和他客套起来,“我已经久仰大名了,没想到在今天能见到真人————”
“我同样早就听闻过崔托格之珠————”
这些没营养的客套话零零碎碎说了一堆,最终硬是將两个此前素昧相识的人搞得好似彼此互相敬仰多年一样。但实际上这两个人才认识了不到十分钟。
厄瑞玻斯很不喜欢这种看似热火朝天,但实则处处透著虚情假意的氛围他只感觉尷尬的要命。但他也不能一走了之,於是只能站在原地发呆,就这么硬受著。
久经宫廷生活考验的凯拉倒是习以为常,戴克里先则用自己的心理素质迅速將其適应。
不过聊著聊著,艾芬索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本来只想著隨便说两句场面话,结果菲丽芭艾哈特好像进入了状態一样,不同话题之间切换得浑然天成,不留缝隙,於是他也没办法,就这么一直聊了下去。
艾芬索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凯拉,他隱隱觉得这种无聊的对话也许早就成为了所有长年进出宫廷之人的习惯。
————但最好別成为他的习惯。
很快,当上一个关於“故乡”的套近乎话题结束后,艾芬索赶紧切入了主题。
“对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凯尔海恩有什么吸引你的吗菲丽芭”他装作不经意间忽然想起一样,向著菲丽芭问道。
而菲丽芭艾哈特也自然而然地在一瞬间切换了话术,拋弃了那些无用的华丽辞藻,言简意賅地反问道:“你有兴趣为北方而战吗”
“当然。”艾芬索摊开手,一脸正气地回答道:“我会尽我的全力抗击黑衣人的入侵。”
“嗯,我相信这一点。”菲丽芭点点头,而后便拿起了那副涵盖苟斯威伦以及仙尼德岛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的岛屿说道:“那我想你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事业—除了应对尼弗迦德的外部威胁,我们还要谨防內部的叛徒。”
“哦”
艾芬索微微挑眉,这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投降派哪个时代都不会少,现在尼弗迦德帝国哪怕连吃索登山、鲁恩鲁斯两场大败仗,也依旧如日中天。
那些想要投靠,或者完全失去了勇气的人,他们恐怕在作出选择时不会有太多犹豫。
他立刻挥了挥手,而后说道:“说说看吧。”
而隨著他的手轻轻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灵能也隨之將现实逆转。
艾芬索觉得这里还是有些暗,於是便为天花板临时升起了一个明亮的小太阳。
四人感受著那灿烂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与窗外静悄悄的黑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菲丽芭也愣了下,她看见这突如其来的阳光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確实是温暖的阳光,而非魔法的幻象,甚至有独属於太阳的魔力自其中散发。
其中蕴含的力量如果爆裂,这座要塞恐怕会瞬间被夷为平地一而艾芬索却信手拈来,如此隨意地拿它来照明
菲丽芭艾哈特眼中的艾芬索瞬间高大起来,原本只是“强大”“神秘”的符號在此刻真正地烙印在了艾芬索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她明白了。
艾芬索是一个与蒂莎雅、亨格迪米狄斯之流类似的人物。
他们都是同样的强大,哪怕菲丽芭如今已经不是曾经艾瑞图萨的杰出学生,但依然会在面对这些人时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在这种力量的绝对不对等面前,菲丽芭艾哈特默默地重新组织了语言,不再想著抬高自己於这场合作中的地位。
而后在艾芬索平静的注视中,她开始为艾芬索讲起这片大陆之下不为人知的暗流。
艾芬索则认真地听著,这些都是他此前没有接触过的新鲜事。
也是这个大陆真正的高端局——————
其中的人物很多他都没听说过,可这些人实际上在无形中左右著这场战爭的发展,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竟然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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