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诺看了那个亚洲人一眼。
很年轻,十八九岁,fi的球包,新球鞋,脖子上掛的带子是白色的,上面印著itf
worldtour。
不像是一个球员。
更像是一个明星。
斯特凡诺没说话,他从按摩床上撑起身体,又坐到塑料椅子上。
后来,那个亚洲人离开了。
斯特凡诺重新躺上去。
理疗师的手刚压上他肩膀,门又被推开了。
又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脖子上掛著同样的白色带子—正赛球员。
“达尔德利先生,今天膝盖怎么样”
理疗师和达尔德利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看了斯特凡诺一眼。
意思很明確——正赛球员优先。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斯特凡诺又一次从按摩床上爬起来,塑料椅上的冰袋,已经开始融化了。
水滴沿著塑料椅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水渍。
当天晚上。
手机亮了,签表出来了。
斯特凡诺的第一轮对手一j.。
外卡。
正赛。
下午第一个插队的小孩!
他在心里,回忆了一下j.的標籤—
青少年赛冠军。
第一次打职业比赛。
零积分。
斯特凡诺心里有数了:“一个还没有被职业比赛打磨过的小孩,第一次打职业,前几局少不了会紧张、手抖、发球失误、接发球乱飞————
“给他一个下马威,一上来就压著打!让他第一次触球,就感受到职业比赛的强度,他的心理防线会第一个崩掉!”
周二早上,他在外围练习场热身、发球、正手、反手。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股怒意。膝盖还在隱隱发胀,但止痛药起作用了。
能撑一轮是一轮!
打完热身,他站在入场口,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亚洲人也站在那里。
白色的球员证掛在胸前,fi的球包露出三截拍柄,两支崭新,其中一支的吸汗带磨旧了。
赛前握手。
他握住了那个亚洲人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你不能插队了!”
在这片场地上,我不需要站起来给你让位!
拿下这一场,至少有1个atp积分。
就算第二轮输了,也能有258美元的奖金。
当然,就这250,还他妈要缴税。
斯特凡诺掏出一个网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弯曲膝盖,拋球。
比赛开始!
第一局,他成功保发。
比分40—30,没有平分,没有纠缠。
1—0领先。
斯特凡诺皱眉:“这一局发挥很好,但有一点不对劲”
他猛灌一口水,心率有点降不下来。
左膝又开始发烫了,比平时打完三局还热。他张著嘴呼吸,喉咙干得像刚吞了一口沙。
这一局打了不到十分钟,是他近期最好的一个发球局!
外角压线、正手变线精准、甚至在中段救了一个不可能的短球!
每一拍都在搏命。
他確实贏了,但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付出的太多了。
斯特凡诺问自己:“这样的消耗,真的是一次保发吗破发也就这么累啊。”
保发,应该在自己的节奏里稳扎稳打,而不是每一分都要从底线一端跑到另一端。
刚过去的那一局,他每一分都在跑。他跑贏了,但对方连汗都没怎么出。
还有最后一分—
他咬著牙,压了一个非常高质量的正手直线,落点刁钻,节奏完美!
但亚洲男孩,仍然碰到了球。
换了一般的对手,这一拍大概率就是制胜分。但这个人,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还能让拍子碰到球。
斯特凡诺盯著对面的亚洲男孩:“他的速度不快。衝刺速度、第一步的爆发力————在15也只是中上水平。
“看起来不快,但是永远不晚。不是跑贏球,是走贏球”
斯特凡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莫纳斯提尔15的第一轮,从一个零积分的新人身上,亲身感受到这种“走贏球”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