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简单的和弦。
从那把破吉他里传出来。
声音有点哑,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
但。
就在这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
整个营地,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星子在空气里爆裂的声音。
林言微微低著头。
火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炫技,没有像昨晚那样飆出那种刺破云霄的高音。
他只是。
用一种极其沙哑、极其低沉,仿佛喉咙里含著一口沙子的声音。
缓缓地,开了口。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第一句歌词。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一个冻得快要死掉的旅人,发出的一声低声呢喃。
陈赫刚拿起的一罐冰啤酒。
悬在半空。
罐子外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他大腿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连喝都忘了喝。
邓超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盯著林言,那双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层水雾。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
林言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拨动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
没有锋芒,却在一点一点地,狠狠地割著人的心臟。
杨蜜站在摺叠椅旁边。
她双手死死抓著椅背。
不知道为什么,听著这个声音,她觉得鼻腔发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直播间里,那两千多万观眾。
在这一刻,弹幕的数量,诡异地锐减。
所有人都被这首。
在这个平行世界从未出现过,却又带著致命感染力的歌曲。
给死死地抓住了灵魂。
“如果有时间……”
林言突然抬起头。
看著满天繁星。
他的眼底,闪烁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深不见底的孤独。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高潮部分。
没有撕裂吶喊。
只有无尽的沧桑和思念。
这几句歌词。
就像是防线崩溃前,最后的一根稻草。
陈赫手里的啤酒罐“啪”地掉在地上。
冰凉的啤酒洒在沙子里,冒出一层白沫。
他红著眼眶,用那双脏手捂住了脸。
邓超更是直接转过身去。
他双手抱住帐篷那根粗壮的防风柱。
把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如果你来看我,请带上你的那首輓歌……”
“或者你也觉得我,已经老去没用了……”
林言的手指,在琴弦上扫出最后几个音符。
声音越来越弱。
直至,彻底消散在空旷的戈壁滩上。
一曲终了。
只有篝火还在燃烧。
杨蜜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眼泪顺著脸颊,冲乱了精致的妆容。
她看著坐在木桩上,那个把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
突然觉得。
这个天天喊著要躺平、满嘴跑火车的咸鱼。
他的心里。
到底,藏著多少无法诉说的悲凉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