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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上大学(2 / 2)

“北京市北京大学。”

然后加盖派出所户籍专用章,红章落下,意味着三人的农业户口正式迁出。

从这一刻开始,生产队不再给他们记工分,也不再分配口粮,他们将成为学校集体户口中的学生,吃上国家供应的商品粮。

刘晓兰看着迁移证,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户口都迁走了,你们以后还算不算清溪生产队的人?”

宁青山笑道:“娘,户口迁去学校,又不是我连祖宗都换了。”

“我生在清溪生产队,爹娘也都在这儿,我还能不回来?”

“那就好。”

刘晓兰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儿子的迁移证反复看了几遍。

办完户口,又去公社粮站。

粮站里全是高高堆起的麻袋,粮站人员核对三人的迁移证和录取通知书后,注销了他们在生产队的农村口粮份额,开具粮油关系转移证明。

“普通大学生按规定每月供应口粮三十二斤,具体细粮、粗粮比例,到学校以后按当地标准办理。”

“你们出省上学,路上最好准备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出了省可不好使。”

粮站人员还特意帮忙,把宁家手里一部分地方粮票兑换成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最后是组织关系。

三人都是团员,需要由公社团委分别开具组织关系介绍信,抬头写明北京工业学院团委和北京大学团委。

几套手续全是免费办理,可每一份材料都得核对名字、年龄、户籍和录取学校,前后跑了整整两天,才算全部办齐。

回到家,温以宁找出一个布包,把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证明和组织关系介绍信分门别类放好。

她刚要收起来,宁青山便接了过去。

“这些我统一保管。”

“为啥?”

“你和以安一路上得照看行李,东西分开放容易丢。”宁青山说道,“你给我衣服缝个贴身布兜,证件和钱票全放里头。”

这年月还是挺乱的,人多眼杂的地方,搞不好东西就被小偷小摸去了。

温以宁点头:“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都忙着准备行李。

被子床单枕头……全裹成紧实的铺盖卷,外头再用麻绳绑成十字结。

三个铺盖卷摆在院子里,像三个大号长方形粽子。

刘晓兰不放心,蹲在地上检查了又检查。

“绳子绑紧些,别走到半路散了。”

“北京比咱这儿冷,多带件棉袄。”

“还有针线包,衣服破了能自己补。”

“搪瓷缸、脸盆、毛巾、肥皂、牙膏都带上,城里买啥不要钱?”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两个军绿色帆布包里塞东西。

塞到最后,帆布包鼓得几乎拉不上口。

宁青山赶紧往外拿。

“娘,带这么多干啥?我们是去上大学,不是搬家。”

“这些都有用!”

“这一大包晒干的红薯藤有啥用?”

“给你泡水喝,清火!”

“北京还找不到清火的东西?”

“那也不一定有咱家这个好。”

宁青山哭笑不得,只能任她折腾。

生产队也送来一批东西。

十斤核桃,五斤干木耳,还有几包晒干的蘑菇。

赵德厚拍着铺盖卷说道:“到了北京,别空着手去见老师同学,山里东西不值多少钱,是咱们清溪生产队的心意。”

“还有,青山,你到了大学也别忘了队里。”

宁青山认真说道:“赵叔,我去北京以后会写信回来。”

“厂子的账目每个月让刘叔整理一份寄给我,遇到拿不准的事,先别急着拍板,等我的回信。”

“养猪场今年可以扩大,但别一下铺太大,先把饲料和防疫解决。”

“耕读小学也不能停,以宁和以安走了以后,让我岳父先带一段时间,再向县文教部门申请正式老师。”

赵德厚把每句话都记在小本子上。

“成,俺全按你说的办。”

出发前一天,刘晓兰和温母在灶房忙了大半天。

二十个玉米面贴饼子,十五个煮鸡蛋,一罐腌萝卜条,又烙了几张白面饼。

火车上吃饭要粮票,还要花钱,家里能准备的,尽量多准备些。

当天晚上,半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

屋子里,院子里全挤满了人。

宋大志扯着嗓子叮嘱:“宁连长,到北京见了大首长,别忘了说咱清溪生产队的人都能干!”

张桂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人家是去念书,又不是去给你说媒!”

“俺又没让他给俺说媒。”

“就你那脸,谁给你说也没用。”

众人笑成一团。

王小虎拉着妹妹王小草,郑重走到宁青山面前。

“宁连长,你放心去上大学,我会好好学习,也会照顾小草,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也要考大学!”

宁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找赵队长,也可以找我爹和我大哥。”

“不要觉得麻烦别人就什么都不说。”

“我记住了。”

王小草把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温以宁。

“温老师,这是俺和哥哥攒的炒黄豆,路上吃。”

温以宁鼻尖一酸,蹲下抱了抱她。

“老师到了北京就给你们写信。”

“你们每天都要认字,不能偷懒。”

王小草用力点头。

“俺一定好好学。”

夜深了,人都散了。

宁青山躺在屋里的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还有温以宁,她靠在宁青山怀里,同样睁着眼睛睡不着。

“青山,明天真要走了。”

“舍不得?”

“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小安。”

温以宁声音低低的。

宁小安已经被刘晓兰带去老宅休息了,免得明早分别时哭闹。

温以宁白天一直强撑着,到了夜里,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我这个当娘的,把闺女留在家里,自己去上大学,会不会太狠心?”

“又不是不要她了,只是暂时分开。”

宁青山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等我们在北京安顿好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接小安过住。”

“爹娘也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不用太担心。”

“嗯。”

温以宁轻轻应了一声,将宁青山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