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带着宁青山离开办公楼，一路往校园深处走。
两人穿过主教学楼，又经过一片红砖砌成的老厂房，越往里走，路上的学生越少，岗哨和检查却越严。
第一道门看证件。
第二道门核对名单。
到了第三道铁门前，除了检查证件，还要登记进入时间、携带物品，连宁青山兜里的钢笔都被暂时收走，换成了实验区统一编号的笔和记录本。
负责登记的保密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邵，瘦长脸，目光锐利。
他把登记本往宁青山面前一推。
“姓名，系别，进入时间，指导教师……都写清楚。”
“离开时要核对记录本页数，少一页都不行。”
“实验区里看到的东西，不许带出去，不许在宿舍讨论，也不许写进书信寄给家人朋友。”
“明白？明白就签字！”
“明白。”宁青山点点头，郑重签下名字。
邵干事看了一眼顾明远：“顾教授，人交给你了，出了问题，你得负责。”
顾明远哼了一声：“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保密工作，说八千遍也不嫌多。”邵干事面无表情道。
顾明远转身便走，嘴里低声嘀咕：“成天板着张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粮票。”
邵干事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冷冷说道：“顾教授，背后议论保密干部，也不符合纪律。”
顾明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我没背后议论，我当面也这么说的。”
宁青山差点笑出声。
这两个老同志嘴上互不相让，可看得出来，关系并不差。
走进实验区后，一股机油味，火药残留味和药水混在一起，直接往宁青山鼻子里钻。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可宁青山却觉得无比熟悉。
顾明远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咱们兵器机械系和其他几个系合作，主要有五处实验室。”
“第一处，内弹道与轻武器靶试实验室。”
他指向左侧一栋厚墙厂房。
“那里有固定枪械试验台、膛压测试设备、机械式初速测速装置……”
“常见枪械和火箭筒都能上试验台。”
“高低温试验箱也有，虽然不算新，可模拟南方湿热和北方低温，勉强够用。”
“枪械进水、进泥、进沙以后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工作，也是在这里测试。”
顾明远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语气严肃起来。
“靶场上能打响，不算真正可靠。”
“下了雨，进了泥，摔了一下，连开几十发以后还能不能打响，这才是前线战士关心的。”
宁青山点头：“真正的装备，不能只挑好日子干活。”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第二处，火炮力学与身管试验室。”
两人继续往前，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摆着粗大的试验台架，还有几根固定在支架上的炮管。
“火炮的炮管疲劳，炮架受力，后坐机构，膛线磨损……都在那里测。”
“现在上面还下了高膛压滑膛炮的预研任务，学校负责其中一部分基础计算和材料试验。”
“这个项目保密级别高，你暂时不能接触。”
宁青山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服从安排。”
“第三处，火炸药与装药试验室。”
顾明远指了指更远处一片独立区域。
“装药安全、破片效果、引信延时……都能做相应试验。”
“徐更光教授就在那边负责工作，人家是真正的专家，你以后见了，态度放尊重点。”
宁青山笑道：“顾教授，我平时对您不尊重吗？”
顾明远瞪他：“少跟我嬉皮笑脸。”
“第四处，是兵器光学与观测试验室。”
“瞄准镜、光学测距、瞄准基线校正，归光学系和兵器系共同使用。”
“最后一处，是机械加工实习车间。”
说到这里，两人正好走到一排厂房外。
里面传来车床转动的嗡鸣声，还有锤子敲击金属的当当声。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车床、铣床、冲压设备、切割机和焊接工位，几个穿劳动服的师傅正在低头干活，地上满是卷曲的金属屑。
“纸上画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得在这里变成实物。”
顾明远说道：“零件样品、试验工装、小批量试制件……只要工艺条件允许，车间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