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海脸色一缓。
他原本还担心宁青山年轻气盛,会当场闹起来。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再聪明又能怎样?
看见红头文件,不还是得低头?
赵文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宁同志能顾全大局,我很欣慰。”
“放心,我不会抢谁的功劳。”
“咱们共同研究,共同进步,争取尽快完成定型。”
宁青山笑着点头:“那就辛苦赵副组长了。”
顾明远盯着宁青山,眼神里满是惊疑。
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
宁青山看着好说话,可那脾气比谁都硬,比谁都执拗!
别人不踩他的底线,他可以笑呵呵地让三分。
可真有人把手伸进他的碗里,他绝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下这么痛快地答应,绝对不正常。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项目进度一下子停了下来。
倒不是宁青山不来了,他每天照样准时进实验室,照样登记、检查样件、整理已有资料。
可一到推进关键试验时,他便把材料往赵文海面前一送。
“赵副组长,下一轮综合试验,您看用哪套方案?”
赵文海翻了翻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曲线和故障分析,看得他头皮发麻。
“前一套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只能说初步成功。”
宁青山认真解释:“现在有两个方向。”
“一个更强调投送稳定性,一个更强调复杂地形适应能力!两者在工艺、使用条件和安全余量上各有利弊。”
“您是副组长,请您决定。”
赵文海支吾半天,说道:“这种技术问题,你之前一直负责,你先拿个意见。”
“那不合适。”宁青山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项目加强了领导。”
“方向性决定,应由副组长把关,我一个学生不能擅自做主。”
赵文海脸色一僵:“那就……再论证一下。”
“好。”宁青山当即合上资料,“等您论证结束,咱们再继续。”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赵文海终于从两套方案里挑了一套。
宁青山看完,只问了一句:“安全论证谁签字?”
赵文海眉头一皱:“按以前流程签不就行了?”
“以前的流程是由方案主要提出人、实验室负责人和安全人员共同签字。”
宁青山把笔递过去,笑着说道:“现在方案由您确定,当然是由您来先签了。”
赵文海看着那支笔,迟迟没接。
一旦签字,试验出了问题,他就得承担责任。
“我刚来,对现场情况还不够熟悉。”
“那就等您熟悉以后再做。”宁青山说完,从善如流地收回笔。
又过了几天,军方联络人员来催进度。
赵文海当着对方的面,慷慨激昂地说:“前线需要就是命令,必须加快推进,争取本月底拿出完整成果!”
军方的人一走,宁青山便把下一轮试验计划放到他桌上。
“赵副组长,请您审批。”
赵文海翻了两页,吞吞吐吐说道:“里面有些问题还不成熟。”
宁青山立即接话:“您指出来,我马上改。”
“这个……使用条件是不是还要再讨论?”赵文海支支吾吾道。
宁青山看着他问道:“具体讨论哪一条?”
“安全距离方面,我认为应该更慎重。”赵文海硬着头皮说道。
“您建议调整多少?”宁青山又问。
“这个不能只看数字,得结合实际。”赵文海眼睛乱转说道。
“什么实际?”宁青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赵文海被问得额头冒汗,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说道:“宁青山同志,你不要什么都问我!”
“你是具体负责技术的,应该主动发挥作用,而不是把问题全推给领导!”
宁青山一脸无辜。
“赵副组长,您误会了。”
“我正是因为尊重您的领导,才不敢擅自决定。”
“您刚才也说,安全问题必须慎重,没有您的明确意见,我怎么敢推进?”
“您说是不是?”
赵文海被堵得说不出话。
项目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拖着,宁青山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干。
每天晚上,他仍旧在脑海中完善方案,寻找最稳妥的定型方向。
可他不再主动提出关键判断,也不再替赵文海承担决策风险。
既然有人来摘桃子,那就让他自己伸手摘。
可桃子也不是那么好摘的!
桃树这么高,有枝条阻挡,桃树上还有刺。
有没有本事摘下来,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