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和普通车间只参与不涉密,不涉危险的结构验证与工艺研究。
第一次模拟样件,重量超出要求。
第二次,携行方便了,操作却不够顺手。
第三次,训练时发现个子矮的战士姿势容易受到影响。
第四次又重新调整。
军方还专门找来不同身高,不同体力的战士试用。
有人站姿跪姿,狭窄战壕里操作等等,全都实验了几遍。
甚至还让人背着它翻山越岭,钻灌木,卧倒再爬起来继续前进等等,尽量模拟在战场中可能遇到的一切恶劣环境。
一个东北来的战士试完后,抹着汗说:“这玩意儿比无后坐力炮轻多了,就是背带磨肩膀。”
罗师傅立即瞪眼:“打仗还怕磨肩膀?”
宁青山却把问题记了下来:“战士说磨,就说明真磨。”
“行军十里不明显,走几十里以后就可能磨破皮。”
“继续改。”
罗师傅嘴上不服,回到车间后找人一起把背带处又调整了好几遍。
几轮试验以后,轻型一次性火箭筒方案终于达到初步要求。
它的威力无法替代重型火器,射程和适用目标也有限,但胜在单兵可携带,反应快。
班组遇到近距离火力点,不必每次都等重装备赶来。
首批器材被优先交给担负山地攻坚任务的部队试用。
前线很快送回反馈。
操作简单,对土木掩体效果明显,建议增加训练器材,防止新手紧张误操作。
复杂植被环境中必须严格选择发射位置……
宁青山把每一条意见都记下来。
赞扬只看一遍,问题却要反复看。
……
在实验室里面的时间,过得飞快。
等宁青山偶尔抬起头,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落了雪。
一九七九年的春节,越来越近。
校园里不少学生提前买票,此刻放假了,都带着行李回家去了。
高向东收拾东西时,回头看了看仍在整理数据的宁青山。
“老宁,你还不走?”
“不走。”
“今年春节不回老家了?”
“回不去。”
高向东张了张嘴。
他知道宁青山做的事情涉及保密,也知道南边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可大过年的不回家,终究让人心里不好受。
“弟妹那边咋说?”
“她和以安也不回。”
宁青山放下钢笔。
“北大有假期实验安排,她们准备留校复习。”
“那你爹娘呢,他们知道吗?”
“写信回去了。”
高向东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包花生,放到宁青山桌上。
“俺娘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大过年的,你自己炒着吃。”
宁青山笑道:“你回家路上不吃?”
“俺一个大老爷们,少吃几颗花生饿不死。”
“你在北京连个亲人都没有,守实验室怪冷清的。”
说完,高向东拿起行李便跑,生怕宁青山把花生塞回来。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老宁,过年别只啃馒头!吃点好的”
宁青山笑骂道:“要你管啊,赶紧滚,别误了火车!”
除夕那天,实验室下午停了半天。
顾明远把几个留守人员叫到一起,拿自己的粮票和肉票,去食堂换来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
罗师傅从家里带来一瓶二锅头,郑有年拎了几个大白馒头。
几个人围着工作台,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罗师傅喝了两口酒,脸很快红了。
“他娘的,俺活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在一堆枪和铁管子中间过年。”
郑有年夹起一筷子粉条:“你知足吧。”
“有人想进这道门过年,还进不来呢。”
顾明远瞪了两人一眼:“你俩少喝点!”
“明天虽然不上正式试验,值班检查不能停。”
罗师傅撇撇嘴:“大过年的,您老就不能说点好话?”
顾明远想了想,端起搪瓷缸。
“那就祝咱们做出去的东西,件件合格!”
“祝前线的战士,用不上最好武器!”
“祝我们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遂意!”
宁青山端起酒杯。
“也祝那些战士们平安回来。”
“对!全都回来,一个不少!”
几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屋外,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
宁青山仰头喝下那口酒,眼前却浮现出清溪生产队自己的家。
父亲宁建国大概正坐在炕上抽旱烟。
母亲刘晓兰肯定又蒸了一大笼白面馒头,嘴上骂宁武偷吃,最后把最白胖的那个给了他。
小安也许正坐在门口,期待着能见到自己回家。
还有……
桌边没有家人,可宁青山并不孤单。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回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