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
周德山问清溪生产队现在咋样,宁青山便说起了石料厂、木炭厂、养猪场和买货车的打算。
听说清溪生产队账上已经攒下一笔家底,还准备买解放牌货车,周德山连连点头。
“买车是对的。”
“现在跑运输,根本不愁没活。”
“前阵子俺压了好几天,坏了几十斤,心疼得俺半宿没睡着。”
宁青山听出话头,放下酒酒杯。
“周老哥,你现在做什么买卖?”
周德山盘核桃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老六一眼。
老六心领神会,起身将院门关好,又搬了条凳子坐在门边。
周德山这才说道:“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
“俺现在不怎么碰以前那些黑市买卖了。”
“主要替城里的几家国营饭店、招待所和土产公司跑腿,往草席。”
“有时候公家单位急着要货,自己派人下去收不划算,俺替他们跑一趟,挣点辛苦钱和差价。”
他说着,还拿出几张介绍信。
“这些都是饭店和土产公司开的。”
“货从哪里来,送到哪里去,数目多少,基本都有单子。”
“俺不碰粮票,不倒救济粮,也不囤棉布、煤油这些计划物资。”
周德山端起酒酒杯,喝了一口。
“现在上面的政策,比前几年松多了。”
“公社的集市又热闹起来了。”
“农民拿自家鸡蛋、蔬菜、鸡鸭去卖,只要不是囤积居奇、倒卖统购物资,打办基本不抓。”
“以前黑市一天能挤几十上百号人,现在少了一大半。”
“很多人都跑到明面上的集市去卖,谁还愿意钻破院子,对暗号,提心吊胆地做买卖?”
老六在旁边插嘴道:“以前咱们在巷口放两个望风的,见着戴红袖章的就跟老鼠见猫似的。”
“现在集市口还有人专门维持秩序。”
“虽说偶尔也有人查,可只要货来路正,基本没人为难。”
周德山点点头。
“俺觉着,世道真不一样了。”
“以前做点小买卖,跟偷鸡摸狗似的。”
“现在报纸上天天说,把工作重点转到建设上,要发展生产,改善生活。”
“俺就琢磨,干脆把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全断了,踏踏实实做点能摆上桌面的买卖。”
他说到这里,看向宁青山。
“小老弟,你脑子活,眼光又准。”
“恢复高考让你说中了,温家平反也让你说中了,就连做生意的风向,你以前也跟俺提过。”
“你给俺说句实话。”
“俺现在这路子,能不能走?”
屋里安静下来。
老六也不再吃花生,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宁青山。
他们跟周德山多年,心里都清楚。
别看山哥平日里在街面上说一不二,这回却是真有些拿不准。
以前做黑市买卖,规矩简单。
有货,有钱,对得上暗号,买卖便能成。
如今想走到明面上,反而要考虑介绍信、票据、政策和公家单位的关系。
一步走错,以前攒下的家底可能全赔进去。
“方便把账本拿给我看一下吗?”宁青山看向周德山问道。
周德山二话不说:“老六,去把账本拿来!”
老六很快那里了账本,宁青山认真翻开起来。
货物、数量、收购价、运费、损耗和交货单位,全都记得很清楚。
虽说账目还不够规范,但至少每笔钱都有来路。
“可以做。”
宁青山合上账册,给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周德山眼睛顿时亮了。
“真能做?”
“能。”
宁青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