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了一声,双手叉腰,露出两颗小虎牙,气势竟比韩楚风还要盛气凌人几分:“我告诉你,姑奶奶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想在我这儿占便宜,活腻了你!”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身影划过夜空,落到小巷外,奄奄一息。
姜韫仰面倒地,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铺子里没一个讲道理的,那韩楚风是明抢,这姑娘便是暗夺,而且还要倒打一耙。
太欺负人了。
韩楚风从后院出来,将玄色养剑葫芦丢给白素,“云林姜氏送来的,品轶比我这个还要高些,不过你也没有本命飞剑,只能暴殄天物当个酒葫芦了。”
白素拿着养剑葫芦爱不释手,“主人,苻家方才送来了几件上等法宝飞剑,说是侯家和丁家的祖传之物,我便收下了,到时候我送给主母当初次见面的礼物?”
韩楚风与脱了龙袍的白素并肩走出灰尘铺子,漫步在夜色里,韩楚风说道:“这种级别的飞剑你留着就好了,宁姚应该用不上。再就是剑气长城那边对妖族很不友好,要不然你就留在老龙城,等我回来。”
“不要。”
白素双臂紧紧抱着韩楚风的胳膊,可怜兮兮道:“主人在哪,白素就在哪。主人,你别再丢下我了,我保证,去了剑气长城后,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给你和主母惹麻烦。丁点麻烦都不会给你们惹的,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求你了,主人......”
韩楚风深深叹了口气:“也罢,那就当我没说过,既然要去剑气长城,那你就在这走蛟吧,争取一鼓作气破境,先占据宝瓶洲一份大机缘。”
白素点了点头,问道:“主人,那片云海怎么办?不收了吗?”
“不收?呵。”韩楚风嗤笑一声,伸手揽着白素纤细的腰肢,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那片云海之上,白素站定后,轻轻踩了踩脚下的云朵,与寻常泥路无异。
骊珠洞天有悬挂风生水起匾额的廊桥。
世间同样也有风起云涌一词。
雾遇风而成云海,云海低垂继而降雨。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周身水运萦绕,祥云飘荡,仙气缥缈,四方云海仿佛通灵一般,纷纷雀跃起来,好似一群稚童眼馋蜜饯糖人。
白素瞪大眼睛:“主人,你居然能控制这片云海?”
韩楚风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是控制,而是引诱,这边云海是由水精凝聚而成,而我的水道神通,足以炼化整片大海,如今我不过是将体内的水运调动一些,说句俗话,我现在算是在墙外拿着一大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勾引有夫之妇,她们能否翻墙出来,能翻出多少,有多少愿意跟我走,都要看我还能拿出多少东西。”
“行了,赶紧把你的龙袍穿上吧,开始炼物!”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沧海归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四周风起云涌,荫庇整座老龙城的巨大云海,在最外缘地带,开始迅猛翻卷起来,像是一朵本已绽放的莲花,重新变成了一朵雪白花苞。
无数条雪白光线如泉眼流淌而出的泉水,倾泻而下,涌入韩楚风和白素体内。
烈火焚天。
一缕火神本源从韩楚风口中飞出,化作一条长余火龙,将整座云海映得赤红一片。
这一口绵延不绝的纯粹真气,绕着白素盘旋游曳,火光四起。
韩楚风体内气海窍穴早已化作一条条大渎之水,源源不断朝着丹田流去,百川归海,气象万千。此方云海几乎完全被其吸引,并非要逃离那人的掌控,而是只想尝尝鲜。
老龙城外的三面大海,水汽升腾,不断有水运精华凝聚汇于云海中。
......
第二波北俱芦洲的剑修来到了剑气长城,人不多,十七人,多是元婴修为,其中便有一位背负桃木剑的道士,相貌不出众,却让人过目不忘,实在是他手上拿的幡子过于招摇,许多本土剑修看到后,纷纷嗤之以鼻。
一来二去,就连北俱芦洲的剑修,尤其跟他同来的那十六人,也羞于和他为伴。
浩然天下的剑修分为两种,北俱芦洲和其他。
北俱芦洲的剑修无论修为高低,皆以战死于剑气长城外为荣,这就让剑气长城那些本土剑修很是不解,只是在长达数千年的相处下,他们发现,这群人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那座高耸入云、亘古不变地屹立于天地间的长城外。
不知有多少万北俱芦洲的剑修死在了那里。
第二场浩大战事暂告段落,剑气长城北边的这座城池,再一次恢复宁静。城内也有小桥流水庭院深深,有高门府邸石狮坐镇,有高楼翘檐剑铺林立,更有一栋栋简陋茅舍祖孙同堂。
在一座街旁酒肆,有六人围桌而坐,一位眉如狭刀的英气少女,与一位神色木讷的独臂少女坐在一张长凳上,后者身材矮小纤细,但是却背负着一把令人咂舌的大剑。
神色木讷的独臂少女听了宁姚讲述自己在骊珠洞天发生的事后清了清喉,忍不住咋舌:“你就这么跟他私定终身了?我身边这个,怕不是个缺心眼的吧!?”
眉如狭刀的英气少女勃然大怒:“你身边的才是个缺心眼的!”
一个笑眯眯小口抿酒的胖子少年低着头,怎么也不敢笑出声。
眉如狭刀的英气少女愣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一锤定音:“今天这酒叠嶂请了。”
所有人都不敢有异议。
只有那独臂少女神色幽幽,后悔提了这一嘴。
六人喝着免费的酒水,胖子不知死活又聊起了韩楚风,上次那个姓秦的只是说了些皮毛,事后他找那群北俱芦洲的剑修打听,可所有人都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反而问了一句:“咋,那个宁姚是韩楚风的媳妇儿啊?”
只是忽然,俊美少年抬头,突然皱了皱眉,嘀咕道:“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烂狗屎。”
街道上有一行人,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子弟,人人剑意浑厚,杀气十足。
很凑巧,其中为首一人刚好姓齐,身后背负一鞘双剑,身材高大,气势凌人。
他率先走出队伍,来到酒肆旁边,直勾勾望向那位英气少女,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语气和缓笑问道:“宁姚,你家的那块斩龙台,到底卖不卖?价钱好商量,我家肯定不会坑你的,再说了,我爹娘与你爹娘什么交情,你比谁都清楚,当年咱们还差点成了娃娃亲,对吧?”
英气少女头也不抬,“滚。”
姓齐的男子也不恼火,继续说道:“宁姚,不如这样,我把你娶回去,你家那块斩龙台就当做嫁妆,放心,我们齐家的聘礼也绝对不会少。这样你们宁家也能重震声望。”
队伍中有人愤愤不平,嗓音不大,阴阳怪气道:“有的人就是福气好,爹娘都是大剑仙,可真厉害,厉害到了差点害我们输掉整座剑气长城,啧啧啧。”
英气少女无动于衷。
但是酒桌上,所有人都猛然起身,便是那位来此历练的学宫君子,都握住了那把浩然气。
远处,有个摆地摊的年轻道士和一个腰间悬挂双锏的汉子低声细语:“你确定是她?”
汉子点点头:“错不了,一定是她。”
年轻道士唏嘘不已:“那卢仙子怎么办?听说她好像也要过来啊。”
汉子摇摇头:“别问我,咱们这群兄弟里,就柳质清能跟韩兄聊得来这些玩意。”
汉子又问道:“咱们不管管?她可是咱们的弟媳妇儿啊,韩楚风不在,我们还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年轻道士啧了声:“咱们现在出去算哪门子事?我看那丫头也是个缺心眼的,被人这么说也不打回去,唉,等着吧,等韩楚风过来,让他先出头,那家伙现在可厉害着呢。”
......
酒桌散去,朋友分别。
宁姚独自回家。
一路上有很多的指指点点。
有怜悯,有讥讽,有叹息,有仰慕。
宁姚回到家中,走到那座试剑场,然后躺在那块大如茅屋的斩龙台上,神色幽怨。
韩楚风,你怎么还没来啊。
难道真把我忘了?
我答应你,我以后就再也不打你了,真的真的不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