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这些白布够不够不够我再去镇上扯几尺。”
“够了够了,素芳你別忙了,坐下歇会儿,你肚子里也有一个呢。”
“我没事,月份还小,秀兰那边才最需要人照看。
这些杂事交给我就行,我见识过几场白事,心里有数。”
田家宝和田家旺沉默了不少。
两个人身上还带著伤,胳膊上贴著纱布,脸上的黑灰倒是洗乾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少年面孔。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进进出出忙碌的大人们,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田家旺小声问他哥我们该怎么办。
田家宝沉默了一会儿,拉著他走到灵棚前头,扑通一声跪下来。
田家旺也跟著跪了下来。
没有人吩咐他们。
谁也没让他们跪。
兄弟俩就那么低著头跪在灵棚前,谁来弔唁就磕一个头,再磕一个头。
膝盖跪麻了也不起来,额头磕红了也不吭声。
有个邻居大娘过来弔唁,烧了纸钱。
看见两个小的跪在那儿磕头,嘆了口气,弯下腰拍了拍田家宝的肩膀。
“好孩子,节哀,你爹妈在天上看著你们呢,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田家宝弯腰又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大娘。”
大娘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走了。
陆续又来了几个田家村的乡亲。
田家旺低著头跪在那儿,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赵志军忙完一圈回来看见他们还跪著,走过去递给他们一人一杯水。
“喝口水再跪,膝盖底下垫个垫子,別跪坏了。
你们俩身上还有伤,回头再倒下了,我可没法跟秀兰交代。”
田家旺接过水杯,嘴唇抖了抖,声音很小:“姐夫,我没事,我该跪著。
爹妈是被我害死的,我跪一辈子也应该。
要不是我忘了吹灯,爹妈不会……”
他话没说完,又哽咽了,眼泪掉进水杯里。
赵志军沉默了一下,蹲下来看著田家旺。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
只是问:“你知道错了”
田家旺的眼泪又下来了,使劲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
“那就记著这个教训,爹妈走了,但你们还活著。
跪著容易,站起来往前走才难。
別光顾著磕头,回头把身子跪坏了,你姐还得操心你们俩。
她现在肚子里还揣著一个,你们少让她操点心,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田家旺握著水杯跪在灵棚前,看著面前的两口棺材,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杯子里。
田家宝在旁边红著眼睛,给他弟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家旺,別哭了,姐夫说得对。
姐现在怀著孕,咱们不能给她添乱。”
田家旺抽噎著点了点头,把水喝了,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跪著。
但他把旁边一个破棉垫子拽过来垫在了膝盖底下。
丧事持续了三天。
田家的亲戚朋友邻居都来弔唁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赵志军三天没怎么合眼,跑前跑后地张罗,眼睛熬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