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最为舒展的姿势,眼神中透出一丝隱藏极深的自得。
拋出的这套標准,简直无懈可击,这不是他孙某人的標准,这是千百年来文臣士大夫用笔桿子铸就的帝王金身,虚心纳諫、骨肉不相残、轻徭薄赋。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过,大明朝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完整套进这个框子朱元璋剥皮实草,杀功臣如除草;朱棣更是造反篡位,连亲侄子都容不下。
至於后面那些斗蛐蛐的、炼丹的、做木匠的,只要林渊敢提半个字,自己就能立刻用这套標准將其死死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孙老师提出的这套標准,可以说是非常严苛了。”主持人已经完全適应了今天这种隨时可能爆发高强度衝突的节奏,端著话筒,视线適时地转向林渊。
“林老师,您对孙老师刚刚给出的这套评判明君的標准,可有什么疑问如果有的话,趁现在我们可以先探討一下。”
镜头瞬间拉近。
林渊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把玩著,甚至没有立刻去拿麦克风。
“刚刚孙老师的意思是……”林渊的声音在不用麦克风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清淡,但大厅里的收音设备依然將这句问话清晰地传了出去,“评判一位帝王是否是明君,就完完全全按照古代文人留下的这套最高道德与治国標准来,对不对”
孙立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险些没压住那股上扬的弧度。
上鉤了。
不怕你反驳,就怕你不接茬,一旦你林渊试图去降低这个標准,我立刻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你为了给明朝皇帝洗白,连老祖宗的规矩都不要了。
“当然是了。”孙立人立刻拿起麦克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透著一股名宿的坦荡,“我们既然是评判古代的帝王,自然要按照古代的正统標准,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说罢,他用目光锁住林渊,顺势反將一军:“怎么了,林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这套標准对某些朝代来说太高了你这边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或者修改的条件。”
“大可以说出来,我们作为学者,一起探討就是了,毕竟,不能强求每一个朝代都有圣君出世,不是吗”
大厅內,气氛瞬间拉紧。
前排的几名歷史系大学生眉头深锁,已经有人在低声嘆气。
“这招太狠了,这是把大明皇帝的路全给堵死了。”
“谁说不是,这几条红线画出来,连明宣宗朱瞻基都得被刷下去,他对汉王下油锅可是实打实的骨肉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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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这下真找不出人来对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渊身上,担忧、疑虑、期待。
林渊將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顺手抄起麦克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並没有反驳,更没有面露难色,而是从容不迫地连连摆手。
“没事,我没有任何要补充的。”林渊的声音清朗、乾脆,甚至带著几分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轻快,“孙老师这套標准总结得非常精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既然是评判古代帝王,只要我们双方都严格按照这个古代標准来评判就行了。”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掛著一种极具涵养的微笑。
“所以,还请孙老师来为我们列举一下,看看满清是哪一位帝王能够完全符合这套明君標准,也好让我涨涨见识,顺便让在场的同学们,也都跟著一起学习一下真正的治国典范。”
这话一出,对面六个人集体愣住。
蒙老师推眼镜的手悬在了半空,赵德发刚端起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嘴边。
他们本以为林渊会像上一轮那样,找漏洞、偷换概念、甚至搬出某个冷门的史料来胡搅蛮缠,他们甚至连反驳林渊的几套腹稿都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