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其他的倖存者们也都纷纷瞪大了眼睛,陡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有点想哭。
大伙颤颤巍巍地从掩体里探出头来,只见破损的车窗外是一个年轻的南大陆男人,对方的手里提著一盏熄灭的马灯,正趴在变形的车头上往里看。
见到他只有一个人,列车员们心中的喜悦再次落了下去,產生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就在此时,周围忽然又有马蹄声出现,还不等他们条件反射地想到那些劫匪,前车窗的另一边就又出现了一个人。对方的脸上受了伤,缠著绷带,此时正骑在马上,俯瞰著车內的环境,隱隱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拿著灯的青年说话了:“是你们在发出求救声吗天啊,这是遭遇了什么遇到劫匪了吗铁轨都坏了!”
他相当吃惊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后关心地看著挤在驾驶室內的倖存者们:“你们有人受伤了,看起来很需要医生,我该怎么帮你们”
列车长紧张地看了一眼在车窗外一言不发的那个骑马的人,带著一丝警惕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牧民,来这儿做生意,在附近扎了帐篷。”青年指著一个方向,他说得很认真,有理有据,再加上一直以来的態度都很和善,列车员们都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对方,“睡到后半夜,忽然听到这边有好大的动静,然后是一群人和马蹄声,就没敢过来。
现在听到你们在发求救信號,就来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
听到他的话,驾驶室內的眾人终於鬆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要怎么帮助你们”
外面的青年真的很关心里面的伤员,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窗玻璃上,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副司机碎掉的脑袋所在的区域,而他的同伴自始至终冷冷地看著他们,像是在观察一些商品。
“谢谢,谢谢你,先生,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医生第一个开口了,看到有人救援,她比谁都高兴,“我们刚才確实是遭遇了劫匪,还好及时锁死了驾驶室,大伙都还保存了一些体力————”
她的目光从被自己人握在手里的斧头、木棍和標配的一把手枪上扫过。
“眾神保佑啊,真高兴你们现在没事!”青年鬆了口气,“要不要我去帮你们到附近的城镇或者车站————”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他的同伴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我们是要去西边做生意的,西边最近的一个车站都在几百公里外,你不会想把咱们的东西在野地里放一晚上吧”
驾驶室的空气陡然凝固,眾人看到青年愣了一下,朝同伴使劲使眼色,后者却熟视无睹,马蹄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会太久的。”
列车长赶紧从手边翻出一张染血的小地图,忙不迭地指著上面的一个位置给青年看:“最近的车站!最近的车站就在向东三十多公里外!骑马的话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我没答应要去。”他的话语被骑马的女人无情地打断。“再说了,他可不会骑马,只会放放羊。”她的声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丝笑意,却让列车长后背发凉,“七个人,还有伤员,十万比索。”
驾驶室的眾人心里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青年,后者也皱起了眉:“別这样————我们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我们是冒了风险的。”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在骑马的女人那儿,青年的善意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三十多公里最起码要跑一个多小时,马跑过去都累坏了,回来肯定会更慢,一来一去天都亮了,我们可不是做慈善来的。”
“但是你这————”
青年的脸色有些难看,朝著驾驶室內的眾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她不是坏人,只是比较担心我们的东西————这样,我做主,我们不要你们的钱,我去车站报信,我跑得快,也要不了几个小时。”
眾人听见他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冷笑。
“隨你。”
列车长嘴唇发乾,他看了看周围的下属,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急需救援的司机和周围的荒野,赶紧扯出一丝笑容,伸手在口袋里用力掏起来,同时还给周围的人使眼色:“不不不,两位大半夜赶来帮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让你替我们白跑呢”
“十万我们肯定凑不到,但是,但是我们这儿————”他翻箱倒柜地找出备用金箱子,把里面的钱一股脑取出,又把大伙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討好地递到青年的面前,“就,就这些了,你看,能不能————”
见有利可图,他的同伴终於骑著马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被列车长捧著的那些东西和现金,又是一声冷笑。
列车长顿时处了一身冷汗:货运列车上確实会有一些备用金应急,但这些钱往往只用於紧急採购一些燃料、给临时工人支付工资或者付通行费,他拿出来的所有人身上全部的现金加起来不过两千比索,再加上一些首饰和物品,撑死也只能到四千多,距离对方的开价远远不够。
儘管他现在已经看出这两人有明显的上下级关係,他也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青年。
“这钱確实够买你跑腿了。”她拉了拉韁绳,马儿缓缓地转过头,“你去吧,我回去了。
“”
眼看同伴要走,青年赶紧也一把抓住韁绳阻止她:“別急別急!这些人遇到土匪,哪来那么多钱不能看著伤员不管啊!”紧接著他又转头对著眾人苦笑,“对不起啊,她就这脾气,太务实了————”
骑马的女人冷哼一声,从青年的手里夺过了韁绳:“你就是太喜欢多管閒事!车上的人遇到了困难,我们去附近的镇上通知一声就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还得去车站里帮他们报备一个多小时的距离,你怎么敢保证车站里的人就相信我们的话我们手里不仅没有证据,还有车上的备用金和车厢里的列车员的物品你啊!”
她提高了声音:“你要是真拿了,到时候我们才是跳进河里洗不清!”
这一下,还打算说些什么的青年也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样的担心。
列车员们被低气压压得不敢说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声音:“我,我们可以作证————”
“当然当然,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们的!”
青年找到了台阶,赶紧热切地接话,一边给他们使眼色,一边大声地说道:“给我们一些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吧,比如你们的身份证件,工作证件还有这趟列车的运行记录”
“这样我们到了车站才好第一时间获得信任,你们也能更快地获得救援嘛!”
隨后他压低声音,对著眾人小声地苦笑:“她这样也怪我,之前確实是我不小心,发善心低价出手了一批货,结果被对方反咬一口————”这推心置腹的语气仿佛在分享什么重大机密。
“对对,对对对!”
“就是啊,我们刚才把这个给忘了,误会你们真不好意思啊!”
“你们是我们的恩人,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来了!”
列车员们也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一叠声地答应,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掏身份证件,还伸手去整理那些带血的行驶记录。很快,现金和身份证件、列车文件被整理到一起从车窗裂缝中递到了青年的手上。
青年拿到了这些,那位刻薄又谨慎的同伴才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从这些物品上扫过,塞进了隨身携带的挎包里。
她的行为让列车员们鬆了口气,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感激之情。
“沿著往东边的铁轨,三十多公里”
“对,对!”
对方也不再说话,乾脆利落地调转方向,青年赶紧小跑几步跟上:“我也去,免得你跑半路回去。”
列车员们顿时用一种惊讶感激的眼神看向了他,紧接著,他们看到青年被像货物一样直接拎起来丟在了马背上,然后马儿便扬起蹄子,带著那盏灯光飞快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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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远去的灯光,被连著所有的钱带身份证件一起捲走的眾人感慨万千,眼巴巴地看著两人一马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视线。
“我们真是碰上好人了啊。”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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