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都不能再把自己的命,当成別人理所当然能拿走的东西。”
三千遗民彻底安静。
下一刻,那老人忽然抱拳。
这一次,他没有跪。
“玄黄遗民,愿入天渊。”
隨后,一个又一个人抱拳。
“愿入天渊!”
“愿入天渊!”
声音起初零散,很快匯成一片。
裴烈咧了咧嘴,眼眶却有些发热。
牧无尘低头把这一幕刻入阵盘。
澹臺镜站在旁边,握著笔,忽然不知道该把这件事归入哪一类律档。
非法聚眾
私立势力
还是救人之后,给无家可归者一条活路
她第一次觉得,天律册上的分类,太少了。
就在此时,地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鸣。
眾人脸色微变。
顾长渊转身看去。
只见被镇渊碑压住的封印台边缘,裂开的岩壁之中,有一块残缺石碑缓缓浮出。
石碑像是被始魔肋骨甦醒时的力量震了出来,表面布满黑红裂痕,只有几行残字尚能辨认。
牧无尘第一时间衝过去,抬手布下隔绝阵纹。
“道主,这不是玄黄本界文字。”
澹臺镜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诸天古篆。”
她伸手拂去石碑上的灰,残字一点点亮起。
“奉……白烬……镇玄黄肋骨……以界为器……”
读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无咎眼神也沉了下来。
顾长渊看著碑上那两个残字,眸光冷得像深渊冻铁。
白烬。
诸天救世主。
沈无咎看著这一幕,没有阻拦。
他身后的镇狱军几次欲言又止。
按照旧例,废界遗民不该自行选择归处,更不该绕过镇狱司,直接投到一桿未被诸天承认的黑旗下。
可此时此刻,谁敢开口
贺千山刚刚被废,玄黄地底的阵眼尸骨还没冷,若镇狱司现在伸手抢人,那便真成了三千遗民眼中的第二个贺千山。
沈无咎不是不懂人心。
他只是从前更愿意把人心也纳入军令的损耗里。
而顾长渊偏偏不一样。
他明明可以趁著救命之恩,让三千遗民跪下立誓,从此为天渊效死。
那样最快,也最稳。
可他没有。
他让他们站起来,再让他们自己选。
这一点,比斩贺千山更难缠。
因为这不是夺人。
这是让原本习惯被夺的人,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选择。
牧无尘很快取来一卷空白盟册,递到顾长渊面前。
“道主,要不要登记”
顾长渊看了一眼那盟册,道:“记名,不记命。”
牧无尘微怔,隨即明白过来。
天门司名册记的是服役。
镇狱司军册记的是军令。
而天渊盟册,只记他们是谁,从何处来,愿意做什么。
不是卖命契。
是活人名。
顾长渊又补了一句:“入册之后,谁若想走,也可以走。”
老人愣住。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名册一旦写上,便是锁链。
可天渊的名册,竟还能离开。
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顾长渊说的盟友,不是漂亮话。
玄黄废界的旧帐,终於露出了第一道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