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司在诸天中枢。
它不像镇狱司那般杀气森严,也不像天门司那样处处设卡。
这里更安静。
安静得近乎冷漠。
万丈白玉台悬在星河之上,一座座律阁层层叠叠,像无数本翻开的古书。
每一卷天律,每一道旧令,每一桩界案,都被封存在这些律阁之中。
澹臺镜回到天律司时,身上还带著玄黄废界的灰。
守门律卫看见她,神情微微一变。
显然,玄黄废界之事已经传回来了。
陆衡死。
贺千山废。
始魔肋骨被镇。
顾长渊立黑旗,收玄黄遗民。
每一件,都足够在天律司里掀起一层风浪。
但澹臺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直接去了第三旧卷阁。
那里收藏著旧战年代的密档,也是白烬仙尊相关卷宗最初归档之地。
阁门前,一名青袍中年早已等在那里。
他面容清瘦,眼神平和,手中握著一卷玉册,看起来像个极好说话的读书人。
可澹臺镜看见他时,心中却微微一沉。
天律司右判,谢观澜。
也是她的直属上官。
“回来了”
谢观澜语气温和,像只是问一名外出的下属。
澹臺镜拱手:“右判,我要查旧战封界密卷。”
谢观澜嘆了一声:“我知道。”
他说得太快。
澹臺镜抬头。
谢观澜看著她,道:“玄黄残碑的拓印,交出来。”
四周忽然安静。
几名律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站位不近,却恰好封住了她退路。
澹臺镜握紧袖中的玉匣。
“右判为何知道玄黄残碑”
谢观澜没有回答,只是道:“此案不归你查。”
“陆衡案由我记录,贺千山案由我旁证,玄黄封骨阵由我亲眼所见。”
澹臺镜声音很稳,“按天律,原案记录者有权申请追卷。”
谢观澜点点头:“按普通界案,是如此。”
“那此案为何不同”
“因为涉及仙尊。”
澹臺镜眼神冷了几分:“天律不避仙尊。”
谢观澜看著她,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无奈。
“澹臺,你还年轻。”
“天律不避仙尊,是写在册上的话。”
“可天律能在诸天存在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它敢碰一切人,而是因为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澹臺镜沉默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右判很陌生。
又或者,她以前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所以玄黄废界的三千遗民,不值得天律继续往上查”
谢观澜皱眉:“我没这么说。”
“那贺千山贪墨、镇狱军填阵、始魔肋骨残印,都可以查到白烬仙尊名字前为止”
谢观澜声音微沉:“澹臺镜。”
澹臺镜没有退。
她从袖中取出玉匣,直接放在两人之间。
“右判若要我停职,可以。”
“若要我交出拓印,也可以。”
“但请你以天律司右判之名,写一道封案令。”
“写明:玄黄残碑存有白烬私印,天律司不查。”
谢观澜的脸色终於变了。
四周律卫也一阵骚动。
这种封案令,谁敢写
写了,就是留证。
日后此案若被翻出,第一个要被钉在审判台上的,就是谢观澜。
谢观澜盯著澹臺镜看了许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在逼我”
澹臺镜道:“我在请右判依法行事。”
谢观澜笑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