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髓一出现,剑烬飞升者全部跪倒在地。
不是跪顾长渊。
而是身体本能承受不住故界剑脉被折辱后的悲鸣。
谢寒舟伸手捂住胸口,泪水无声落下。
“天剑山剑髓……”
“那是我师祖镇守的剑髓!”
玄霄弟子脸上的骄傲开始崩裂。
他们过去只知道烬阳剑锋利无双,却从未有人告诉他们,这柄剑里竟藏著一界剑髓。
陆青锋也呆住了。
他不是完全无辜。
他享受过这柄剑带来的荣耀,也用它嘲笑过剑烬残修。
可他確实不知道,自己手中所谓仙剑,是从一界人的骨头里炼出来的。
顾长渊看著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剑,是一界人的骨头。”
这一句话落下,大殿死寂。
比断剑声更重。
陆青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著断剑的手不断颤抖。
他想反驳。
却反驳不了。
因为剑髓就摆在那里。
所有人都看得见。
沈鹤舟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日若让顾长渊带著剑髓和这句话走出玄霄分殿,玄霄剑宗数百年名声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所以他不能让顾长渊走。
“顾长渊。”
沈鹤舟缓缓抬手。
大殿四壁,剑纹同时亮起。
“你毁我玄霄仙剑,辱我玄霄天骄,还妄图污衊上宗。”
“今日,本长老便以护宗之名,將你镇在剑衡山。”
轰!
整座剑衡山猛然一震。
一百零八道剑柱同时爆发光芒。
护宗剑阵,启动。
无数剑光自山体深处升起,像一座白金牢笼,將顾长渊等人尽数锁入其中。
秦照脸色剧变。
“顾道主!”
顾长渊却只是抬头,看著那座压落的剑阵。
他掌心,那截焦黑剑髓仍在轻轻颤鸣。
顾长渊淡淡道:“牧无尘。”
阵外,牧无尘推了推袖口,眼中有阵光亮起。
“看见了。”
“这剑阵。”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些古怪。
“用的也是剑烬界的阵骨。”
这一刻,玄霄弟子中终於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不懂剑。
正因懂剑,才更清楚一柄剑若以他人剑髓为芯,意味著什么。
剑修一生求锋利,也求清明。
可若手中之锋来自偷来的骨,所谓剑心无尘,就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顾长渊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把断剑摆在眾人面前。
有时候,证据比任何羞辱都更锋利。
陆青锋怔怔看著断剑,第一次没有立刻愤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得到烬阳剑时,沈鹤舟对他说,此剑是玄霄分殿百年气运所钟,是他天生该得的机缘。
那时他信了。
后来他持这柄剑击败许多下界剑修,听他们在台下咬牙说不公,他也只觉得那是弱者嫉妒。
可现在,剑髓摆在眼前。
所谓机缘,原来是別人故土被挖走的一截脊骨。
顾长渊没有给他逃避的余地。
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柄剑真正的样子。
秦照跪在那截剑髓前,额头抵地。
这一次,顾长渊没有扶他。
因为秦照不是跪人。
他是在跪故界,是在跪那些守著剑脉到最后一刻,却连尸骨都被人炼入他人仙剑的先辈。
片刻后,秦照自己站了起来。
他眼里没有先前的茫然。
只有剑意。
哪怕那剑意还弱,还残,却已经重新有了方向。
剑断之后,殿中再无人笑剑烬残修。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真正残的未必是剑烬。
也可能是玄霄的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