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故事只停在这里,或许还有人会说,那是不得已。
可顾长渊一路查到现在,知道事情並没有停在这里。
白烬后来没有废掉这套阵。
没有补偿那些被封魔的下界。
没有让上界重新承担责任。
他把临时牺牲,变成了永久制度。
把下界的血,变成了上界的太平。
残影之中,还有一幕被血雾遮掩得极深。
牧无尘原本没有看清。
顾长渊却抬手,以镇渊碑纹拨开那层血雾。
眾人这才看见,在白烬点向弱界星图之前,並非没有人反对。
一名披甲老者站了出来,厉声质问:“弱界也是诸天!你今日牺牲他们,他日谁来还这笔债”
白烬沉默不语。
老者又道:“若必须封魔,也该诸天共担!上界界源厚,理当承其重!”
这句话一出,残影里的上界强者们脸色皆变。
有人说上界是诸天根基,不可损伤。
有人说弱界生灵少,牺牲更小。
也有人乾脆冷冷开口,说若上界破碎,谁来统御诸天
那披甲老者最后被镇压了。
不是被始魔。
而是被自己人。
他被封入一座无名裂谷前,仍死死盯著白烬,问出了最后一句。
“白烬,你今日是救诸天,还是救上界”
白烬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像一枚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里。
赤鳞看得浑身发冷。
原来当年不是没有別的路。
是有人提出过。
但那条路需要上界流血,所以被他们亲手按死了。
顾长渊望著那名披甲老者消失的位置,许久后道:“记下。”
澹臺镜虽未同行,却有录事玉简隨牧无尘携带。
牧无尘將这一幕完整拓下。
这不是白烬一人的罪证。
这是诸天旧秩序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埋下的根。
牧无尘低声道:“这段残影若传出去,诸天会震动。”
顾长渊道:“所以不能只传一半。”
只传白烬牺牲下界,便会有人说他们抹杀救世之功。
只传白烬大战始魔,便会有人继续拿功劳遮罪。
帐要算清,就必须把功与罪一起摆出来。
血池残影开始崩散。
最后一幕,是白烬独自站在一座古老祭坛前,將一滴始魔血打入妖墟地脉。
然后,他在祭坛上留下了四个字。
“永镇妖墟。”
赤鳞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鲜血淋漓。
“永镇”
“我们祖祖辈辈被污染,被猎杀,被炼药,到头来只是这两个字”
牧无尘没有劝。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顾长渊望著那逐渐暗下的血池,许久后才开口。
“白烬救过诸天。”
赤鳞猛地抬头,眼中有愤怒,也有不解。
顾长渊继续道:“所以这笔帐不能只凭恨来算。”
“他有功。”
“也有罪。”
“功要记清,罪也要算明。”
赤鳞怔住。
顾长渊转身向外走去。
“继续查。”
“我不急著定罪。”
“但若罪证坐实,谁救过诸天,都不能拿万界当祭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血池深处忽然有一枚白色残印缓缓浮起。
残印之上,不是白烬本尊印记。
而是一道佛门莲纹。
那白莲纹路圣洁无瑕,可落在血池残影之后,便显得格外刺眼。
它像一只乾净的手,刚从血里抽出来,却还试图让眾人相信自己从未染污。
牧无尘眼神一凝。
“净莲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