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那是洗去凡尘。”
“现在想来,是重新刻锁。”
澹臺镜问:“你为何现在才反”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残酷。
明照沉默许久,才道:“因为我以前也信。”
“我以为下界苦,是眾生业重。”
“以为香火被抽,是供养佛门。”
“直到我飞升后,在功德池边看见我师父的名字。”
“他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被记作愿力耗材。”
“那一刻我才知道,不是眾生业重。”
“是有人坐在莲台上,把眾生当柴。”
这句话落下,药棚中许多伤者都安静下来。
明照说完,取出一串破旧佛珠。
那佛珠没有半点金光,只是凡木所制,被摩挲得极亮。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
“他临终前还说,若能飞升,替他看看真正的净莲是什么样。”
明照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我看见了。”
“可我不敢告诉他。”
佛珠落在他掌心,轻得像一把灰。
可明照知道,那里面压著他师父一生的信。
若这信错了,他便要亲手把错处挖出来。
这比恨更让他难受。
也更清醒。
他不能退了。
因为他退一步,便等於替假佛继续守门。
顾长渊看著明照。
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曾经信错,比单纯痛骂敌人更难。
因为那意味著,他也要面对自己曾替假佛递过香。
顾长渊看著他:“你求我,是想救净莲下界”
明照点头。
“是。”
“也想查清上宗到底在做什么。”
“若他们真是借佛名食眾生香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决意。
“小僧愿亲自作证。”
顾长渊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就在明照眉心莲印崩裂的瞬间,远在人间九州的天渊道宗,也有一道外来香火,悄无声息地落入山门之外。
九州。
天渊峰。
夜色清冷。
苏清漪站在主殿前,白衣如雪,手中长剑未出鞘,目光却已落向山门外。
那里有一缕极淡金光,正沿著凡俗百姓的祈愿声,试图缠上天渊道宗的香火牌位。
守山弟子尚未察觉。
因为那金光太温和。
温和到不像敌人。
更像祝福。
可苏清漪看见金光深处,有一枚小小莲印。
她记得顾长渊临走前留下的话。
凡有上界因果入九州,先斩线,再问因。
苏清漪抬手握剑。
剑未出鞘,剑气已寒。
山门外,那缕金色香火忽然化作低低佛音。
“眾生苦海,愿入莲台。”
“天渊道宗,亦可受佛光庇护。”
苏清漪眸光平静。
“庇护”
她一步踏出。
剑光骤然斩落。
那缕香火线应声而断。
可断线之后,虚空深处,却传来一道更宏大的上界佛音。
“女施主。”
“你斩的,是眾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