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穹之上,第一重剑阵碎开的声音,像是一道闷雷滚过整片人间。
无数修士抬头,看见那层原本横在天门之前的青白剑光,被一只从云后探出的金色大手生生撕开。
剑光崩散如雨。
落在山川江河之间,又化作细碎灵芒,照得许多人脸色发白。
那不是寻常破阵。
那是上界天门使以法旨压界,借诸天规则来撬九州界源。
若是让那只手真正按下来,九州不会立刻灭亡,可九州界源会被打上贡印。从今往后,这一界的灵气、气运、飞升名额,都会成为上界帐册上的东西。
而这,正是苏清漪绝不能让它发生的事。
天渊剑阵中央,她白衣染血,手中长剑横於身前,眉眼依旧冷静。
四方阵台上,各宗修士灵力不断注入阵纹。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握剑的手都在抖。
不是他们胆小。
而是此刻压在他们头顶的,已经不是某一宗某一派的敌人,而是真正来自天门之后的法旨。
“苏清漪!”
云层深处,天门使的声音再度落下,带著高高在上的冷意,“你一介下界修士,凭什么拦诸天法旨”
苏清漪抬头。
天风吹动她鬢边碎发,也吹得她肩头伤口再度裂开。
血顺著白衣往下渗。
她没有看伤口,只道:“凭九州还没有答应。”
“九州”
天门使冷笑,“残界而已。若无上界垂怜,你们早在魔渊里烂乾净了。如今要你们献出界源,是给你们活路。”
这话落下,许多九州修士眼中都有怒意涌起。
可怒意之外,更多的是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確实强。
第一重剑阵已经碎了。
第二重,也未必能撑太久。
苏清漪缓缓闭了一下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玄天圣地。
那时顾长渊站在魔渊之前,身后也是一群人,身前也是压下来的黑暗。不同的是,那时候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他为什么不退。
如今,她站在这里,终於明白。
有些位置,站上去之后,身后便不是自己。
是人间。
是山河。
是那些不该被人当成贡品写进帐册里的命。
“诸位。”
苏清漪睁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座阵台。
“第二重剑阵,交给我。”
阵台上,玄天残脉的一位老长老脸色一变:“不可!以身为阵眼,会伤根基!”
苏清漪没有回头。
“若界源被夺,九州就没有根基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九州界印浮现,古老纹路从她足下蔓延,迅速接入整座天渊剑阵。
轰!
剎那间,九州山河像是同时发出一声低鸣。
东海潮起。
北境风停。
南荒群山亮起一道道剑纹。
昔日顾长渊留下的天渊阵基,也在这一刻全部甦醒。
苏清漪立於阵心,长剑入地,双手结印。
她以自身剑心接九州界源,以血肉之躯承受第二重阵压。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她的脸色白了下去。
那不是寻常消耗。
那是整座人间的重量,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天门使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声音陡然冷厉:“自寻死路!”
金色大手再次压下。
这一次,比先前更重。
第二重剑阵亮起,九州万剑齐鸣。
可那只手落下时,整座阵纹仍然剧烈震颤,无数细小裂痕从天穹向四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