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们恨的不只是当年的封。
更是后来无数年,被封住真相,被断绝补偿,被压榨到只剩残骸,还要被上界踩著骂一句罪界。
顾长渊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不会让后人继续吃他们的血,还把这称作秩序。”
白烬眼神终於冷了一分。
顾长渊望著他,声音越发平静。
“当年分封始魔,或许是无奈。”
“但你后来把无奈变成制度。”
“把临时之阵变成永世之牢。”
“把该由诸天共担的债,变成弱界世世代代的命。”
“这才是今日审你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封过魔。”
“而是因为你让万界永远替你封魔。”
整座审判台,第一次彻底沉默。
那些刚刚高喊仙尊无罪的人,此刻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们可以替白烬辩当年。
却无法替白烬辩后来。
因为旧卷就在这里。
证人就在这里。
玄黄军库的贪墨、剑烬剑脉的掠夺、妖墟猎妖场的血债、净莲香火的吞噬,全部都是后来发生的事。
这些,不是始魔逼他们做的。
是上界自己做的。
澹臺镜看著顾长渊,握著旧卷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忽然明白,顾长渊为什么一直说不是復仇,是查帐。
復仇可以只看恨。
查帐却必须把功和罪分开。
白烬当年有功。
这不假。
可有功,遮不住后来之罪。
沈无咎眼底也有了一丝极淡波动。
这一刻,他像是终於听见了顾长渊一直要说的话。
不是无人可牺牲。
而是不能总让同一群人被牺牲。
不是不能付出代价。
而是不能让享太平的人,永远不付代价。
白烬站在高处,沉默许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再像先前那样温和平静。
而是多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说得很好。”
“可顾长渊,话说得好听,不代表能镇住始魔。”
顾长渊道:“所以我来审帐。”
“审完帐,再镇魔。”
白烬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台下,无人再嘲笑。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顾长渊不是在否定白烬曾经救过诸天。
他是在告诉诸天——
救世主也要还帐。
良久之后,审判台上那口沉寂多年的鸣冤钟,竟无风自鸣了一声。
咚。
钟声很轻。
却让无数人脸色变了。
因为这是审判台第一次,对顾长渊的话做出回应。
章尾,澹臺镜翻开下一页旧卷,声音清冷。
“白烬仙尊旧功已明。”
“现在,宣后罪。”
这就是顾长渊与白烬最大的不同。
白烬要把当年的选择变成万世不得翻案的神諭,而顾长渊承认选择的残酷,却不允许残酷被后来人拿去获利。
审判台的沉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找不到一句能立刻压回去的话。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义,终於撞上了被长期隱瞒的代价。
台下,玄黄小女孩终於抬起头。她听不懂所有道理,却听懂了那一句不会让被牺牲的人永远不知道真相。
她想,若当年有人告诉玄黄真相,也许她祖父死前就不会一直以为自己生在罪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