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司……剩下的人……”
“你看著用。”
顾长渊看著他,没有说原谅。
沈无咎也没有求。
良久,顾长渊只道:“你最后这一次,站对了地方。”
沈无咎眼神微微一松。
下一刻,他手中总令彻底化光,融入万界共镇阵。
新阵,轰然大亮。
沈无咎最后燃烧镇狱总令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功绩。
而是很多张脸。
有玄黄废界那个被镇狱军嚇得发抖的小女孩。
有贺千山军库里堆满界源时,澹臺镜震怒又动摇的神情。
有审判台上顾长渊问他“你们试过让上界也赴死吗”时,满场死寂的画面。
还有许多他曾经没有认真看过的名字。
那些名字都在卷宗里。
被写作损耗。
被写作调度。
被写作必要牺牲。
他以前觉得那是冷静,是理性,是一个掌权者必须有的取捨。
可直到今日自己站到第一线,他才真正明白,卷宗上的每一个字,落到人身上都是血洞。
所以他没有资格求原谅。
也没有资格说自己醒得不算太晚。
他只剩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把镇狱司残存的权柄,从白烬旧阵里拔出来,交给那个最不可能继续遮罪的人。
顾长渊接住他时,沈无咎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只能看见镇渊碑的黑光,也看见万界共镇阵一点点亮起。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硬。”
沈无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太硬的人,容易折。”
顾长渊淡淡道:“你以前太会弯。”
沈无咎似是笑了一下。
“所以也脏。”
顾长渊没有否认。
沈无咎也不需要他否认。
他艰难將镇狱总令推过去。
“別让镇狱司再变成以前那样。”
顾长渊看著那枚总令。
许久后,他伸手接过。
“它以后不叫镇狱司。”
沈无咎眼神微动。
顾长渊道:“若还有人愿意镇渊,便入万界镇渊碑。”
“不归仙尊。”
“不归上界。”
“只归新律。”
沈无咎闭上眼。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好。”
一个字落下,他最后一缕气息散尽。
没有仙乐。
没有功德碑。
也没有诸天为他哀悼。
只有三千镇狱残军在裂渊前线沉默低头。
顾长渊抱著他的尸身,神情仍旧平静。
他不会原谅沈无咎做过的错事。
但他会记下沈无咎最后站到的位置。
下一刻,镇狱总令融入新阵,万界共镇阵的承责之环彻底成形。
镇狱总令融入新阵之后,原本压在无数镇狱修士神魂上的旧令烙印开始崩解。
有人跪倒在裂渊前痛哭。
有人茫然看著自己的双手,像是终於从一场漫长噩梦中醒来。
可顾长渊没有给他们太多悲伤的时间。
他將沈无咎的尸身交给一名镇狱残將,声音平静。
“收好。”
那残將红著眼接过。
顾长渊继续道:“想哭,等守完渊再哭。”
残將浑身一震,隨即低头。
“是。”
这一声,不再是对少司命的军令回应。
也不是对仙尊的服从。
而是对新阵、对裂渊、对自己终於该承担的责任的回应。
顾长渊转身看向白烬旧阵深处。
沈无咎死了。
但他带来的承责之环活了。
而这意味著,万界共镇阵终於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接下来,该轮到镇渊碑真正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