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她放下最后一枚身份牌,抬起头脸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胡义没有打搅,静静地等着苏青思考完毕给出她的看法。
苏青思考的时间不长就有了决断。
她指着那三堆身份牌:“前面两堆一堆六十三枚,一堆二十六枚,分别属于两个满编日军小队。但这最后一堆二十六我想先问问他们的来历,以确定我的判断。”
胡义将这二十六枚狗牌来自刚才结束的河滩伏击战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给苏青讲了个清楚。
她顿了顿,思忖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结论:
“从你们这次缴获的狗牌来分析,这最后的二十六枚狗牌之中出现了十五个不同番号。我仔细比对过,跨度实在是太大了,日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将部队拆分得这么零散。而且这些狗牌还是你们从这次伏击战的日军处缴获的。用这样两个完全是东拼西凑的分队,加强这次明显多了数倍不止的物资,只有一种可能:鬼子兵力消耗巨大,补充捉襟见肘。鬼子用这两个凑出来的满编分队加强运输护卫,极有可能已经是鬼子的极限了。并且我怀疑这两个凑数分队,很可能是鬼子初步治疗后的轻伤兵和病患。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最后一堆二十六枚狗牌却有十五个番号的原因。”
“啥?”赵大勇一下子蹦了起来,嗓门大得震得帐篷嗡嗡响,“伤病员?鬼子疯了?让伤病员来运粮?”
“不是疯了,是没办法了。”苏青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五一大扫荡打了快两个月,鬼子的兵力早就透支了。前线每天都有大量伤兵往后送,可鬼子后方要承担我军外围主力部队的攻击,守住据点和铁路沿线、保护住运输线就已经很艰难了,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再支援扫荡的日军。估计那些伤得轻的,刚能下床能走路,就会被重新拉回部队,随便塞到哪个缺人的队伍里凑数。”
她指着那些零散的身份牌:“你看这些编号,很多都有涂改的痕迹。这说明他们原来的部队已经被打残或者撤销了,他们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今天这一仗打得这么顺利。”
胡义猛地一拍大腿,脑子里那团乱麻瞬间被理顺了。
难怪!
难怪鬼子的速度那么慢,走到下午快四点才到河滩。
外围警戒也不严密,冲进他们的大车防线,他们的反抗也软弱无力。
怪不得他们的枪法烂得离谱,这么近都能打偏。
最后那二十五颗手榴弹扔过去,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原来我们打的,根本不是一支齐装满员的精锐运输队,而是一群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伤兵!
“他娘的!”胡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马灯都跳了一下,身份牌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我就说嘛怎么二十多分钟就解决了战斗,原来咱们打的是一群病秧子!”
可随即,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鬼子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连运粮这种性命攸关的任务,都只能派一群伤病员来执行?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进山扫荡的鬼子,后勤补给线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纸!
说明下马窜村那个物资中转站,兵力肯定也空虚到了极点!
胡义猛地将鬼子的狗牌全部扫落在地,露出底下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下马窜村”三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下马窜村是鬼子西南这一路进剿主力最重要的物资前送中转站。这一路所有进山扫荡的鬼子粮食、弹药、药品,都要从这里经过。我们今天吃掉的这支运输队,就是从小杨树村出发前往下马窜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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