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却只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朝梨子微微摇头。
无妨。
她心里想得很明白,知道了就知道了,自己还怕他穆淮生不成?
他如今不过是个顶着空头爵位的纨绔,既无实权也无胆魄,而自己是昭王未婚妻,背后站着整个昭王府。
他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拿她怎样。
况且,自己虽然能因巧合救晴蕊这一次,却救不了往后的次次。
让穆淮生知道自己听到了,反倒叫他心里头多根刺,往后下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到底还敢不敢动这个手。
掌柜丝毫没注意到主仆俩这番眼色交流,指着厮们将书放在案上,先抽出最上面三本来,捧到苏软面前。
“姑娘,这几本是关于景国的书。《景地志略》记的是景国山川地理,《异域风物考》讲的是那边的人情风俗,《使景笔录》是前朝出使景国的大人沿途所记,都写得浅白有趣,读着不费神。”
苏软伸手接过,随手翻了翻,又放回去,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掌柜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又抽出几本用绵纸心裹着的厚册放在最上面,一本一本掀开纸角让苏软过目。
“这几本可就是店压箱底的宝贝了。姑娘您瞧,这本是前朝大儒手抄《南华经》残卷,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再有这本《琅嬛阁帖》,里头收录了数十位名家的真迹摹本……”
苏软其实对这些古籍不大懂,只粗略看了看,字迹倒还清晰,纸张虽旧但保存完好,瞧着不像是糊弄人的赝品。
她对那公主的喜好不甚了解,反正只要东西稀有够贵,总不会出错。
“行,都要了。”
掌柜一听,登时笑眯了眼。
“好嘞好嘞!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几本可都是店压箱底的宝贝,旁人来了我连摸都不叫摸的……”
他搓了搓手,报了个数,“这几本连同那几本风物志,拢共一千两。”
梨子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磨磨蹭蹭在袖子里摸了半晌,才掏出一沓银票,一张一张数了十张出来,递到掌柜手里时,手指头都在抖。
一千两啊!
都够买几间话本铺子了。
掌柜数也不数,笑眯眯地将银票收进袖中,又躬身道,“姑娘稍候片刻,我这就让厮把书拿到楼下去仔细包好,一会儿亲自给您送到马车上。”
着便退后两步,转身拉开门。
他一只脚刚迈出去,便瞧见门口直直站着一个人,吓得他往后一仰,待定了定神才认出是谁,忙不迭地躬下腰去。
“穆……穆世子?您请隔雅间稍候着,的马上就过来。”
穆淮生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目光越过掌柜的肩膀,直直望向屋内。
掌柜见他没答话,也不敢多问,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下楼去了。
苏软放下手中茶盏,抬起眼。
便见穆淮生扶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声干涩的唤。
“软软……”
苏软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视若无睹地收回视线,转头对梨子。
“我们也先下去吧。”
着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与梨子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苏软侧身想从穆淮生旁边绕过去,穆淮生却突然往她面前侧移了一步,生生挡住了她去路。
苏软不得不停步,抬眼看他。
“让开。”
穆淮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着。
“软软……”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