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芳没有否认。
“因为清玄现在值得。”
她看向白子良。
“白先生,我们不想控股。”
“也不想参与日常管理。”
“我们只想提前上船。”
关宇翔在旁边听得一愣。
他凑到金文玉耳边。
“她叫子良白先生。”
金文玉看都没看他。
“不然叫白宝宝?”
关宇翔想象了一下。
然后被自己吓得闭嘴。
白子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文件的速度不快。
从股份比例,到董事会观察席,再到数据接口开放范围。
陈雅芳本来还算平稳的目光,慢慢变了。
她见过聪明孩子。
也见过少年天才。
可她没见过一个九岁孩子看投资协议时,先看退出条款,再看数据授权,最后看估值。
顺序比很多创业公司创始人都老辣。
白子良把文件放下。
“估值低了。”
陈雅芳笑了笑。
“五百万美金,只占百分之五。”
“按照这个价格,清玄估值已经到一亿美金。”
白子良说:“那是今天下午以前的估值。”
陈雅芳一顿。
白子良指了指屏幕。
“今天之后,清玄不只是网络围棋平台。”
“它是职业赛事入口。”
“是棋院试点样板。”
“是中日韩网络棋战的流量枢纽。”
“你们看中的也不是清玄现在的广告收入。”
“是我们未来在东南亚和日韩市场的渠道渗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严文谨看着白子良,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东西。
这孩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在复盘一盘普通官子。
陈雅芳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愿意让步。”
白子良摇头。
“我不要更多钱。”
这下连严文谨都看了他一眼。
陈雅芳问:“那你要什么?”
白子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清玄保留一票否决权。”
“任何涉及数据出售、算法接口、用户棋谱外流的合作,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第二,数据安全独立权。”
“海外节点可以你们帮忙铺,但核心数据库不出清玄。”
“第三,你们只能拿财务收益和区域优先合作权,不能拿清玄的运营权。”
陈雅芳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协议。
办公室里只剩下楼下隐约的喧闹声。
老陈站在门边,越听越觉得不对。
“所以五百万美金进来,还不能管事?”
苍鹰说:“对。”
老陈问:“那她图什么?”
严文谨笑了笑。
“图以后这五百万变成五千万。”
老陈点头。
“听起来比买服务器刺激。”
陈雅芳抬头。
“白先生,你的条件很刻薄。”
白子良说:“也很干净。”
陈雅芳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确实。”
她拿起笔,在意向书旁边补了三条附加条款。
字写得很利落。
签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刚才是在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谈判。”
“你的条件,比华尔街的老狐狸还要硬。”
白子良把笔递回去。
“老狐狸会吃人。”
“我只是不想被人吃。”
关宇翔在后面小声说。
“这话听着怎么更吓人。”
金文玉难得没有反驳。
陈雅芳签完字。
严文谨也签。
白子良最后落笔。
他的字还带着小孩子的笔画痕迹。
横竖并不算多稳。
可那三个字落在纸上时,陈雅芳却觉得整份协议忽然变重了。
她收起文件。
“宝岛软银会在三天内完成第一笔打款。”
“海外节点的技术清单,今晚我会让团队发给老陈先生。”
老陈一愣。
“给我?”
陈雅芳点头。
“您是清玄技术负责人之一。”
老陈忽然挺直腰。
“那可以。”
他顿了顿。
“但服务器采购款能不能别卡?”
陈雅芳第一次被问住。
严文谨笑出了声。
“放心。”
“清玄现在不缺这点钱。”
老陈立刻看向白子良。
“这话我录下来了。”
白子良说:“可以。”
老陈还没来得及高兴。
白子良补了一句。
“但要审价。”
老陈捂住胸口。
“你果然还是要做空我。”
办公室里终于笑起来。
笑声把刚才谈判桌上的冷意冲淡了一些。
可屏幕上,港股红线还在往上。
程谨的第二批空头仓位仍然挂在那里。
像一块没有被割完的肉。
苍鹰的另一块屏幕上,硅谷实验室的公开直播还在重放。
程谨站在服务器前。
那行英文反复出现。
YISHEN2.0,LEARNINGPLETE。
弈神2.0,学习完成。
陈雅芳离开后,严文谨走到窗边。
“赵博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白子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里程谨的脸。
程谨这次输了钱。
但没有输掉全部筹码。
港股只是战场之一。
真正的刀,还在弈神2.0那里。
它解析了QGP决赛。
它学会了价值投资流。
至少,程谨是这么以为的。
苍鹰忽然说:“硅谷那边还有一个技术负责人。”
白子良抬头。
苍鹰敲出一份加密资料。
资料不完整。
只有名字和几段模糊履历。
林若曦。
弈心科技深度学习模型修正组负责人。
参与弈神2.0最后一轮权重过滤和异常棋谱清洗。
关宇翔看着名字。
“这又是谁?”
苍鹰说:“把毒丸从它嘴里抠出来的人。”
老陈脸色一变。
“那她不是比程谨还麻烦?”
苍鹰没否认。
白子良看着那份资料。
片刻后,他把文件关掉。
“先不用管她。”
“为什么?”
“因为弈神2.0已经把刀举起来了。”
白子良看向门外。
走廊尽头,赵博扬还在解说间。
灯光落在他肩上。
那位中国围棋第一人,正低头看棋谱。
像在等一个迟早要来的对手。
白子良收回目光。
“下一盘棋,不是我的。”
“是赵博扬的。”
窗外,雨后的京城重新亮起来。
清玄总部楼下,人群还没散。
有人在讨论价值投资流。
有人在骂程谨。
有人举着刚买的煎饼,说这是冠军套餐。
而在更远的硅谷,弈神2.0的服务器灯光一排排亮着。
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已经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