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曦和她们聊了几句，心里已经在盘算。
同校的人是最自然的社交圈，但也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
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对职场充满期待的大四女生，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热络。
九点整，培训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来的是行政部的主管，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讲话很刻板。
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公司规章制度讲起，讲了考勤、着装、办公区域使用规范、保密协议等等。
黄曦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但她的脑子同时在思考公司的人员结构。
行政主管提到了几个部门。
行政部、财务部、市场部、业务部、技术部、物流部。
业务部。
黄曦在心里把这个部门打了个标记。
行政主管讲完后，是市场部的一个经理，介绍公司的业务范围、主要产业和客户群体。
“我们公司主要从事国际贸易，客户群体覆盖东南亚、中东、非洲等地区，业务涉及机电产品、建筑材料、化工原料等多个品类……”
东南亚。
又是东南亚。
黄曦的笔头在“东南亚”三个字痕迹。
接下来是产品部和技术部的两个老师，分别讲了公司代理的产品线和物流流程。
物流部，又是一个关键词。
做外贸的公司有物流部很正常。
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黄曦注意到，物流部的主管在讲流程的时候，对东南亚线路说得格外详细，对其他区域则一笔带过。
一上午的培训结束了。
黄曦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全在她的脑子里。
……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川大的同学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在公司旁边的快餐店吃了饭。
黄曦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笑两声，大多数时候在听别人说。
她发现这个技巧很好用。
你越是少说话，别人就越觉得你“安静”“有内涵”，反而更愿意跟你聊。
陈浩吃饭的时候一直往她这边看。
许婉清偷偷跟黄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男生喜欢你”。
黄曦假装没看到，低头扒饭。
“陈浩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耳麦里传出代号小芳的女人声音。
“现阶段我们首要目的是摸清这些实习生的背景，为后续行动提供情报支撑。”
“当然，不是利用他的感情，而是利用他想在你面前表现的心理。”
回到公司休息区，几个人坐着聊天。
黄曦在几人聊天后，这才插两句：“你们是怎么进入这家公司的。”
一番试探，另外三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情况，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另一边陈浩看了黄曦一眼，接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公司还挺正规的？”
其他人点点头。
陈浩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不过我这两天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黄曦顺着他的话问，语气很随意。
见黄曦有反应，陈浩神色兴奋。
“我听说啊，”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这个公司的老板陈德明，背景不简单。有人说他跟东南亚那边有些关系，具体什么关系就没人说得清了。”
黄曦心里微微一震。
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学长之前在类似的公司干过法务，听他说的。你知道做外贸这行，水很深，有些公司表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
“背地里什么？”不等黄曦发问，旁边的许婉清愈发的好奇。
黄曦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陈浩环视一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口齿伶俐过，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倒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
休息区另一头，几个男实习生也听到了。
其中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穿着潮牌的男生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瞎猜了。”这男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陈老板确实有关系，但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想要在东南亚卖出东西，自然要和地头蛇打交道！”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嘴角微微一挑：“我一个叔叔就在这公司干了五年了，是业务部的老人。”
“他跟我说过，老板陈德明的主要业务确实不在国内，但人家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只是渠道特殊，利润高而已。”
“你们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大多是捕风捉影。”
黄曦注意到，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很自信，带着一丝优越感。
“重点观察的目标。”小芳的声音在黄曦耳边传来。
“性格简单评估，爱显摆，爱面子，优越感。”
“针对性，只需要让他继续得意，他就会自己把更多信息说出来。”
业务部。
核心员工。
五年~
黄曦心里的小算盘已经转了好几圈。
她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同学，既然你知道很多，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在这家公司的注意事项呢？”
“以免后面犯了忌讳，实习都拿不到证明呢~”
被一个漂亮女生用这种眼神看着、这种语气夸着，那男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叫周奕帆。”
“嗨，我亲戚在这。”他说，声音都大了一些，“我叔在这干了好几年了，是业务部的核心员工。公司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公司制度很规范，只要不违反制度，其实没什么担心的。”
“其实实习证明就只是一张废纸，你们不要把实习当做一门选修课。”
“而是要认真对待，认真做事，万一你们以后在这里待得不错，转正了呢？”
黄曦点点头，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她没有急着追问。
小芳给她说过，问问题不能太急。
你问得太快，对方会觉得你目的性太强，反而会警惕。
你得先聊点别的，让对方放松了，再慢慢绕回去。
她换了个话题：“今天培训感觉怎么样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陈浩说了几句公司的好话，许婉清吐槽了一下行政主管讲课太无聊，张杨说他最关心的是实习工资什么时候发。
气氛轻松下来。
黄曦笑着听他们说完，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公司以后会不会有团建之类的活动呀？比如集体出游、聚餐什么的？”
“我们这些实习生能参加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新来的实习生关心团建，天经地义。
周奕帆想了想：“团建？有的，不过不多。”
“年底会有年会，平时偶尔部门聚餐。不过业务部那边经常有出差的机会，尤其是跑东南亚线的，一趟就是半个月。”
“出差？”黄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实习生也能去吗？”
“那倒不一定。”周奕帆摇摇头，“但转正之后就有机会了。每个部门情况不一样。”
“听说业务部出差的补贴很高，去一趟东南亚回来，抵得上两三个月工资。”
黄曦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今天是第一天，不能操之过急。
她不是007，没有那么厉害一天就搞定。
黄曦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满分10分，得9分。
陈浩和周奕帆这两个人，以后都要好好维护关系。
不是为了谈恋爱。
是为了信息。
“哼~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一定要飞哥好好补偿我，给我介绍一个帅哥！”
……
下午三点多，培训结束了。
黄曦回到公司，被分到了翻译组。
翻译组的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做事干练，说话利索。
“你英语专八，口语也不错。以后业务部的文件翻译、客户邮件回复，你先跟着学。”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
“好的，孙姐。”黄曦笑着点头。
她注意到，翻译组离业务部只隔了一道墙。
隔音不算太好。
她一边翻译一份产品说明书，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业务部的人进进出出，说话声音时大时小。
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业务沟通，但偶尔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
“胡志明……”
“物流单……”
“那批……”
黄曦的手没有停，笔在纸上照常写着译文。
此刻她脑子急速运转，一边工作一边偷听。
黄曦发现自己耳朵比平时灵敏了好几倍。
这种感觉，像在玩一个很危险的游戏。
心跳有点快，手心有点潮，但脑子异常清醒。
黄曦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迷上谍战片了。
……
下午六点，下班了。
黄曦从公司出来，走到地铁站。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孟涛和孙诚。
地铁上，人挺多。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隧道里飞速掠过的灯光，脑子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周奕帆的叔叔在业务部干了五年，是核心员工。
这是一条可以直接接触的信息源。
业务部的电话里偶尔能听到“胡志明”“物流单”之类的词。
翻译组和业务部只隔一道墙，隔音不好。
这是一个天然的情报窗口。
鹏远国际贸易，真的在做正经生意吗？
还是说，那些“渠道特殊、利润高”的东南亚业务，只是表面文章？
黄曦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
她打开那个加密备忘录，把这信息一条一条打了进去。
然后她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目标：弄清楚业务部东南亚线路的真实内容。周奕帆是突破口之一。翻译组的位置优势要利用起来。”
打完这些，她关掉备忘录，给林飞发了条消息：
“哥，今天第一天上班，一切顺利。公司的同事都挺友好的。”
林飞很快回复：“辛苦了。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黄曦看着这条消息，抿了抿嘴。
她删掉了原本想打的那段详细汇报，重新打了一句：
“好的，放心吧~”
有些东西，还是见面说比较安全。
微信上万一被人看到了手机，就麻烦了。
地铁到站，她走出车厢，汇入下班的人流。
……
另一边，鹏城高交会现场。
下午两点，林飞按照约定，在8号馆的VIP接待室见到了王兴兴。
王兴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看起来比昨晚饭局上更放松。
“林总，下午好。”
“王总，久等了。”
“不不，是我约的你。”王兴兴笑着摆手，“我上午在你们展台看了很久，说实话，你们那个运动控制算法让我印象很深。”
“哪方面？”
“步态稳定性和动态平衡。”王兴兴打开平板，调出几段视频，“我注意到你们的机器人在复杂地形上的表现，比同类产品好不少。特别是那个上下楼梯的演示，过渡非常自然。”
林飞看了看视频，点了点头：“我们在这块投入了不少。底层算法是自主研发的，用了将近半年时间迭代。”
“能聊聊技术路线吗？”王兴兴的语气很认真，“我们宇树用的是另一种方案，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把两种思路融合一下。”
“当然可以。”林飞点点头，“回头组个局，让我们的技术人员和你们的技术人员好好讨论一下。”
两人越聊越投机。
“林总，说句实话，”王兴兴放下平板，“国内做人形机器人的不少，但真正能在技术上做到这个程度的，屈指可数。你们希安算一个。”
“过奖了。宇树才是行业标杆。”
“别客气。”王兴兴笑了笑，“不过说实话，我们偏工业和科研场景，你们偏C端，其实不冲突。反而可以互补。”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飞说道，“比如你们的四足机器人，如果能在稳定性上再提升一些，配合我们的AI交互系统，做一些消费级和家庭场景的应用，市场空间会非常大。”
“这个方向值得深挖。”王兴兴点头，“回头我们可以安排技术团队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好，我让郑辉安排。”
两人握手告别。
林飞走出VIP接待室，看了看时间，四点多了。
手机响了，是张凌峰发来的消息：“林总，晚上马总请喝茶，您有空吗？”
林飞看到“马总”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于是回了两个字：“有空。”
晚上七点半，深圳湾万豪酒店，二楼私人茶室。
张凌峰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林飞。
“林总，这边请。”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红木茶桌，一套紫砂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林飞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中等身材，圆脸，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看起来很普通。
但林飞知道，这个人身价数千亿。
小马哥。
“林总，来，给你介绍一下。”张凌峰笑着引荐，“这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总，您好。”林飞走上前，伸出手。
小马哥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笑着点了点头：“林总，久仰。”
“您太客气了。”
“坐，坐。”张凌峰招呼大家落座。
林飞在小马哥对面坐下，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如果是几年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能跟小马哥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发个朋友圈都能吹一辈子。
但现在不会了。
他自己也已经快步入这一级别了。
虽然小马哥的财富远在他之上，但在各自的领域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林总，我听说你今年才二十六？”小马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很随和。
“是的。”
“年轻有为啊。”小马哥笑了笑，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做程序员呢。”
林飞笑起来：“马总您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小马哥摆了摆手，“我了解过你，从广告设计到科技创业，一年时间做到现在这个规模，说实话，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林飞谦虚道：“赶上了好时候，刚好站在了风口上。”
“好时候是一方面，关键是你能抓住。”小马哥喝了口茶，“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垂直类AI和机器人这个方向？”
林飞想了想，说道：“其实是看到了一个需求。”
“什么需求？”
“人机交互的需求。”林飞解释道，“一年前我做了个调研，发现市面上的AI产品，大部分都是做大模型的。”
“或者在处理文本上面比较在行，而我作为设计师，自然是想拥有一个能省事的ai。”
“至于机器人，不管是智能音箱还是扫地机器人，交互体验都很差。”
“用户问个问题，它们只能机械地回答。不是真的理解，是关键词匹配。”
说完，林飞便拿起面前的小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水。
小马哥给林飞再次倒茶：“所以你选择了做真正能理解人的AI。”
“对。”林飞点头，“我觉得未来的趋势一定是这样的。”
“AI不能只是个工具，它得能理解语境、理解情绪、理解需求。机器人也一样，光能动不行，得能跟人自然地交互。”
“在我看来，字节那边将是各个垂类ai的集大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