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噬魂蛛皇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紫红色的魂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开始运转。
一周天。
两周天。
魂力如潮水般冲刷着经脉,将那些纷乱的、灼热的、不该存在的情绪一点一点碾碎,吞噬,消化。
噬魂蛛皇的特性之一,就是吞噬。吞噬敌人的魂力,吞噬对手的生命力,吞噬一切可以化为己用的东西。比比东曾经以为这只是一种战斗能力。
后来她发现,这也可以是一种生存方式。
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吃掉。
消化掉。
变成你自己的养料。
魂力运转到第七十六级之后新开辟的经脉区域时,遇到了些许阻滞。比比东没有强行冲击,而是将魂力分成数股细流,从多个方向同时浸润那道关卡。
这个方法,是千寻疾教她的。
说实话,在他推开密室的门,撕下那层温和面具之前,比比东也不得不承认,千寻疾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有强大的实力,有武魂殿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对她的教导从不藏私。
他的学识极其丰富,虽然自身武魂是六翼天使,与她的蜘蛛类武魂截然不同,但他会专门去翻阅古籍,去研究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的特性,然后针对她的情况设计修炼方案。
“你的武魂核心是吞噬与毒。”
他曾经坐在藏书阁的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关于上古凶兽的典籍,语气平和地对她说道,“以柔克刚,多点突破,是最适合你走的路。”
那时候她刚刚突破魂宗,在某一处经脉关卡上卡了许久。千寻疾观察了她几日的修炼后,便给出了这个分股浸润的法门。
她试了,果然通了。
类似的指导还有很多。从魂力运转的技巧到战斗中的应变,从武魂特性的挖掘到心态的调整。他确实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如果。
如果那个夜晚他没有走进那间密室。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老师”。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比比东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想也没用。
那道关卡在细流的浸润下渐渐松动。
她没有停。
魂力继续运转。
静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魂力流动时带起的细微嗡鸣。
香炉里的安神香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
窗外的日光从东窗移到西窗,从白亮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暗红。
当最后一缕暮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比比东睁开了眼睛。
那道关卡已经贯通了一大半,再有几日便可彻底突破。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静室的石门在她面前打开,廊道里已经点起了灯。
她没有回主殿,也没有去任何一间密室。
她去了书房。
书房里,待批阅的文书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头。
月关代为处理日常事务时,会把需要她过目的部分单独分出来,标注上摘要和建议。他的字迹娟秀工整,条理清晰,和他的外表一样精致。
比比东在书案后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书。
是星罗帝国境内几个分殿的季度奏报。
收入、支出、新注册魂师数量、与当地势力的摩擦记录……数据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两处对不上的数字。
她提笔,在文书末尾批注:第三项与第七项数额不符,重新核报。
第二份。
第三份。
她批阅文书的速度很快,但并非草率。每一份她都从头到尾看完,关键处会停顿片刻,偶尔提笔标注,字迹简洁有力。
批到第十一份的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殿下今日可是心情不佳?”
比比东的笔尖顿住了。
她转过头。
月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案侧方,手里捧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书,一双狭长的凤眼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月关长老何出此言?”比比东的声音平稳。
“这不是很明显就可以看出来的吗?”月关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案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一件艺术品。
“殿下批阅文书时,落笔比平日重了三分。方才批到星罗分殿那几份时,笔锋几乎要穿透纸背了。”
比比东沉默了一瞬。
“还有。”月关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的眉心,“殿下这里,从坐下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开过。”
比比东下意识地抬手,触上自己的眉心。
确实皱着。
她自己都没察觉。
“……是吗。”她放下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近期修炼进度有些慢了,心中略感烦闷。”
月关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握,一朵花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指间。
那是一朵金色的菊花,花瓣细长卷曲,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着柔和的光晕。花蕊处点缀着几点深金色的斑点,像是凝固的蜜。
这不是真花。是月关用魂力凝聚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