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力……还没有恢复。”
“我知道。”
比比东抬起眼，看着他。
“粉红女妖的毒雾对魂师的影响因人而异。修为越高，封印解除得越快。你四十六级，比我慢些也是正常。”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我可以帮你。”
风长青愣了一下：“帮我？”
“嗯。”比比东从毯子上站起身，绕过篝火堆，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坐下，“我可以用魂力引导你体内的气血运行，加速毒素的代谢和排出。这样，你的魂力应该能立刻恢复。”
风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比比东施展她的想法。
比比东抬起右手，掌心覆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脊椎上。
墨绿的魂力从她掌心渡入，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伴随着魂力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香气不浓不烈，清清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像是清晨草地上凝结的露水。
风长青知道，这是比比东身上的香气。
在之前的夜晚中，他最爱贴在比比东纤细的脖颈处嗅闻。
风长青吸了一口气，那香气便顺着鼻腔钻进去，在他体内弥散开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体内那些紊乱的气血一点一点地理顺。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那香气中，便藏着他上比比东种下的毒素的解药。
比比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帮他“解毒”，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孩子已经在她腹中扎了根。风长青体内的那些药物，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若是让那些药物继续留在他体内，万一被神风学院的长老们发现端倪，反倒不美。
所以她要在分别之前，将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魂力在风长青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那团困扰了他数日的灼热感便开始消退。
从骨子里往外烧的那把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像退潮的海水，从四肢百骸退回丹田，又从丹田消散于无形。
风长青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面色也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比比东收回了手。
“好了。”她说。
风长青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转手腕，又握了握拳。
丹田里，那股青色的魂力正缓缓涌动，像一条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终于在春日里苏醒。
他的魂力，正在恢复。
风长青抬起头，看向比比东。
“谢谢。”
比比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风长青靠坐在石壁上，比比东在他身侧不远处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比最开始近了许多，却又比昨夜里远了许多。
篝火堆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着红光，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风长青的目光落在那些火星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从风雷峡中遇到粉红女妖开始，到魂力被封印，到那些在黑暗中纠缠的夜晚，到今日她救了他的命，再到方才她用魂力帮他清除体内的余毒。
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想越乱。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要走了吗？”
比比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她说，“出来太久了，是时候返回武魂殿了。”
风长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布料。
“那我们这段时间……”
他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那句话。
这段时间算什么？意外？迫不得已？还是一场梦？
比比东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看向洞口透进来的那片灰白色的晨光。
风长青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用她说，他也明白了。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因毒雾而起、因解毒而终的意外。
他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风长青垂下眼睛，将目光落回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刚刚被石棱割破的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微微泛红。
他又想起她在洞穴外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揽入怀中的那个瞬间。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那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心脏又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急。
风长青攥紧了拳头，将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
比比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收拾东西。
她将毯子叠好收入魂导器，将那些散落在洞穴中的瓶瓶罐罐一一捡起，动作从容而利落。
风长青坐在毯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越来越堵。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比东将所有东西收拾好，转过身便准备离开。
“你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等魂力完全恢复了再离开。”
她说完这些话，便朝洞口走去。
风长青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抹暗紫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洞口透进来的那片晨光。
她就要消失在那片光里了。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风长青心口。
“比比东！”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之前他叫她“圣女殿下”，后来毒雾发作后便没了称呼，再后来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便干脆不叫了。
此刻，他喊出了那个名字，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比比东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风长青撑着石壁站起身，左腿的伤口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撕裂般地疼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扶住石壁稳住了身形。
“我……”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有机会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在从牙缝里往外挤。
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比比东的背影，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