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以为自己掌控着局面,以为自己看得清局势,以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节奏上。
殊不知,当他们开始觉得自己“掌控局面”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比比东嘴角微微勾起。
她有的是耐心。
反正这几月也做不了别的,和这个俊秀的少年玩一玩,倒也不错。
……
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收到回信的那天,正在书房里处理事务。
他虽然年幼,但由于天赋在一众平辈之中最好,能力也算出众,宁寒天便将一部分七宝琉璃宗的事务交给了他来处理。
说是事务,其实也不算多要紧,无非是些账目核对、物资调配之类的琐事,但宁风致做得很认真,每一笔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武魂城来的。
宁风致接过信封,看到封面上那行清秀有力的字迹和落款,眼睛亮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信件石沉大海了。毕竟他一连给比比东送了好几封信,都没有收到回信。虽然他知道以比比东的身份,不回信才是常态,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如今收到了回信,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他放下手中的笔,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比比东的回信写得比宁风致预想的要亲切得多。
他本以为她最多回复几句客套话,没想到她不仅问了他的近况,还说了几句自己的日常。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宁风致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江其收好,放进了书案上面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原本只放着他认为重要的文书,如今多了一封信。
他思索了片刻,再次提笔写信。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他在信里写了自己最近在读的一本书,写了对书中某个观点的不同看法,写了宗门花园里那株新开的灵花,写了天斗城近日的天气。
写得随意而自然,像在和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闲聊。
信写完后,宁风致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不妥当,才折好装入信封,交给门房寄出。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之间的通信便这样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下来。
宁风致摸不准比比东回信的规律。有时他寄出信后六七日便能收到回信,有时要等上十天半月。
但不管等多久,回信总会来。
交流久了,宁风致也渐渐摸出了门道。
比比东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但也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远。
你要在她视线范围内,但不能挡她的路。你要让她感觉到你的存在,但不能让她觉得你烦。
这个分寸很难拿捏,但宁风致觉得自己正在慢慢掌握。
他开始在信里写更多自己的事情。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找话题而写的流水账,而是真正有趣的内容。
比如他对某条武魂理论的推演,比如他在处理宗门事务时遇到的趣事,比如他在书上读到的一个冷僻却有意思的知识。
比比东偶尔会在回信里对他的想法做出点评,有时是赞同,有时是反驳,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有点意思”。
但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宁风致都会认认真真地读完,然后在下一次回信里回应她的点评。
两人之间的关系,便这样在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中,不咸不淡地推进着。
说亲密,算不上。他们从未在信中说过任何超出“朋友”范畴的话。
说疏远,也算不上。若是疏远,比比东大可不必每次都回信,更不必在回信里对他的想法做出点评。
这种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状态,正是宁风致想要的。也是比比东想要的。
这日。
七宝琉璃宗,书房。
宁寒天走进书房时,宁风致正伏在案前写信。
他的笔尖在信纸上快速移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专注得连父亲进门都没察觉。
宁寒天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宁风致面前摊着好几封已经写好的信纸,旁边的废纸篓里堆着几个揉成团的纸团。
这是写废了多少遍才定下来的稿?
宁寒天轻咳了一声。
宁风致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连忙搁下笔站起身:“父亲。”
“在给谁写信?”宁寒天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
宁风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武魂殿,比比东。”
宁寒天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们一直在通信?”
“嗯。”宁风致点了点头,“从巴拉克城回来之后,便一直有联系。”
宁寒天沉默了。
他虽然将联系武魂殿的事交给了宁风致,但他没有想到,宁风致和比比东的联系竟然会如此密切。
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然真有本事把这条线续上了。
宁风致见父亲不说话,便从抽屉里取出那摞保存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双手呈到宁寒天面前。
“这是这几月以来的通信,父亲可以过目。”
宁寒天接过,一封一封地看过去。
从最初那封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日渐熟稔的日常分享,再到最近几封里偶尔穿插的对大陆局势的看法。
每一封信都比前一封更近一步,每一封信都比前一封更自然。
宁寒天看完最后一封,将信纸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宁风致。
他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眼底,有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宁寒天没有点破。
在他看来,宁风致能和比比东保持联系,这倒是个好消息。
以比比东的身份和性格,若是对七宝琉璃宗没有兴趣,大可敷衍了事,隔上一个月回一封客套话便够了。
她既然每一封都回,而且回得不算敷衍,说明她确实愿意与七宝琉璃宗保持联系。
至于这种“愿意”是冲着七宝琉璃宗的财富,还是冲着宁风致这个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门已经打开了。
“继续保持。”宁寒天将信纸放回桌上,语气平静,“但记住,分寸要把握好。”
宁风致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宁寒天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宁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