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没有停。
她让分身继续往前走。
四十五里，四十八里，四十九里。
到五十里的时候，比比东感觉到了极限。
不是分身的极限，而是如今她自己的极限。
如果再往外走，维持分身所需的魂力消耗会超过她魂力恢复的速度。
短时间内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要长时间维持，她就撑不住了。
五十里。
比比东将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在这个距离内，分身可以长时间存在，不会对她的魂力造成太大负担。超过这个距离，就需要精打细算了。
她意念一动，将分身取消。
武魂城外的分身瞬间化为一团紫黑色的雾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比比东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分身消失后的状态变化。
那条无形的纽带断了，分身的视觉、听觉、触觉全部消失，意识重新完整地回到了本体之中。
没有不适，没有迟滞，一切如常。
她睁开眼睛，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五十里的极限距离，足够了。
出了武魂城，她可以把分身留在队伍之中处理日常事务，本体则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只要距离不超过五十里，就不会有人发现“圣女殿下”其实有两个。
比比东抬起右手，意念一动。
第八魂环在她身周亮起，那枚深黑色的魂环猛地扩张，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她身侧凝聚成一团浓郁的雾气。
雾气翻涌、凝聚，眨眼间便在她身侧凝成了另一道人形。
暗紫色的长裙，紫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容，幽深的眼眸。
另一个“比比东”再次站在她身侧，和她一模一样。
比比东侧过头，看向分身。
分身也侧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伸出手，在分身的肩膀上拍了拍。指尖触到的衣料是温热的，带着分身体温的温度。
“不错。”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了武魂。
分身化作雾气消散，修炼场恢复了安静。
比比东转身走出了修炼室。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如今只等出发了。
……
临近出发的前几天，千道流派人来请比比东去供奉殿。
比比东到的时候，千道流正负手站在那尊六翼天使雕像前。
殿内没有其他人，千仞雪和那个银发的婴儿笑天都不在，连平日里侍奉的侍女都被屏退了。
比比东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供奉。”她在几步外停下，躬身行礼。
千道流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然后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那木盒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木材的质地细腻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千道流将木盒递到比比东面前。
“打开看看。”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打开。
盒盖掀开的那一刻，比比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木盒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魂骨。
那是一块头骨。
通体呈莹润的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纹，纹路细密而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自然脉络。
整块头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不强，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魂骨。
还是头骨。
比比东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魂骨的珍贵，任何一个魂师都心知肚明。猎杀魂兽获取魂环是常态，但魂骨的出现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哪怕是最低年份的魂骨，拿到拍卖场上去都能卖出天价。
而魂骨之中，除了躯干骨，最珍贵的就是头骨。
四肢骨或许偶尔会出现，但躯干骨和头骨的稀有程度，远超普通魂师的想象。
整个大陆上，拥有头骨和躯干骨的魂师，屈指可数。
而现在，千道流把一块头骨放在了她面前。
比比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千道流，紫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警惕。
“大供奉。”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又惊又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老夫在自己的私库里翻出来的。”他的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块精神免疫头骨，出自一只九万年的精神属性魂兽。当年老夫亲手猎杀，得了这块魂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盒中那块莹白的头骨上，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老夫当时已经有了头骨，这块便一直留在私库里，没有动用。这一留，就是几十年。”
比比东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千道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东儿，老夫问你，你觉得武魂殿如今如何？”
比比东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思索了片刻，如实答道：“运转如常，各分殿各司其职，大陆上的事务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那以后呢？”千道流又问。
比比东的睫毛颤了一下。
千道流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武魂殿自建立以来，教皇之位皆由封号斗罗担任。这是万年的规矩，也是武魂殿屹立不倒的根基所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今寻疾不知所踪，已经快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教皇之位长期空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着比比东，目光深沉而认真。
“老夫思来想去，武魂殿上下，能服众、有能力、有资格继承教皇之位的，除了你，老夫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比比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论天赋，你是双生武魂，天纵之才。论能力，你代行教皇之职近三年，武魂殿运转如常。论人心，菊鬼斗罗服你，各分殿主教敬你，长老们对你也挑不出毛病。”
千道流的声音缓了缓，目光落在她脸上。
“唯一的问题，是修为。魂斗罗和封号斗罗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天赋和努力就能在短期内跨越的。但武魂殿等不了太久，老夫也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