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兄长”成功让宋棯安和钟遥脸色黑了黑。
顾怜毫无所觉,越过宋棯安坐到了顾信身边。
这一行为让宋棯安彻底笑不出来了。
不过就算不高兴,宋棯安也不会再这个时候下顾怜的面子,是以黑着脸将准备好的茶具挪到了顾怜面前。
钟遥本想拉着顾怜,奈何顾怜一拂衣袖,将他甩在了身后。
魏朝阳不动声色看着顾怜靠着一句话和一个动作将堂内搅得气氛微妙,不由摩挲了一下茶杯。
这时顾怜已经坐了下来。
他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兄长在聊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
他一起话头,顾信连忙兴致勃勃道:“十七弟快来,宋公子拿来的果子可好吃了,又甜又脆,像裹了蜜糖一样……”
不需他说,顾怜已经看到了盘内的果子。
那是拇指般大小的橙色果子,在来嘉阳派之前,顾怜从未见过。
不过这阵子倒是见了不少。
听说是宋棯安当年游历江湖上偶然在一个鲜罗商人手中买的,尝过之后大开眼界,十分喜爱。
可惜这种果子在中原无法成活,是以宋棯安每年都千里迢迢从鲜罗运回一些。
他们管这个果子叫鲜罗果。
不过今年鲜罗遭了灾,宋棯安只得了两小桶鲜罗果,分到宋子殷院中的果子也将将凑够两盘。
而关于果子的由来,是顾怜从宋子殷和宋随闲聊中听出来的。
那日宋子殷似乎心情很好,也分了他一盘。
顾怜尝过,确实很好吃,不用剥皮,也没有核,脆脆甜甜,一口一个。
至于烤过的果子,顾怜也很给面子尝了一个。
果子内的水分都被烤干了,仅剩的那点微酸也已经消失不见,确实更好吃了,比起脆甜,多了些别样的滋味。
再加上宋棯安的手艺不差,便是向来挑剔的顾怜都很难说出“难吃”两字。
不知道是从鲜罗哪里弄来的?
顾怜十分好奇。
若是日后他有机会回到篬蓝教,一定也派人去鲜罗弄些来吃个够。
“很好吃,宋公子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顾怜很走心夸了一句。
宋棯安脸色好多了,又吩咐人去库房拿了些果子,准备多烤一些。
顾信一边惊叹一边道:“是吧,我以前还从未见过这种果子呢,真好吃。”
说着又是一个下肚。
这副粗鲁的样子让顾怜险些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顾童含蓄多了,即使爱吃也只是尝了几个,随后专心致志品茶。
魏朝阳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连连给他夹了好几个。
顾童想拒绝,但看了眼身边的哥哥,不禁缩了缩头,不敢说一句话。
顾信没有顾童的顾虑,他对这个陌生的十七弟很是好奇,不住问道:“十七弟一直待在嘉阳派吗?为什么不回顾家呢?”
若是他是顾家的亲子,怕是早巴不得回顾家待着了。
顾虑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没有回答。
在无人看见的桌下,顾童狠狠踢了顾信一脚。
顾信吃痛,立刻转移话题:“再有几个月,我们就要回雁山了,十七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话还没有说完,又挨了顾童一脚。
好吧,这也不能说,顾信默默闭上了嘴。
顾怜笑了声:“劳烦兄长挂心,不过,我不能回去。”
顾信一时奇道:“为何不能回去?”
自打顾信回了顾家,就从没有见过这个弟弟,更没有听说过。
上次十七弟说有事情要办,但顾信十分好奇,什么事情一年半载都办不完?
顾怜一本正经道:“不敢瞒兄长,其实我幼时家里穷,所以把我卖给嘉阳派为奴了,卖身契在宋掌门手里,所以走不了。”
他此言一出,顾童惊呆了,筷子上的果子掉了都不知道。
钟遥狠狠瞪了顾怜一眼,想喊顾怜的名字又顾忌顾信在场,只能压着火气道:“别胡说八道!”
顾怜抬眼瞧了钟遥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哦,那是我说错了,伺候宋掌门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福分,所以我自然是自愿为奴伺候宋掌门的。”
“自愿”两字咬字清晰,便是宋棯安也能听出其中的嘲讽。
宋棯安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在这种场合下顾怜的面子,可奈何顾怜越说越过分,居然攀扯到爹的身上,宋棯安十分不爽。
他冷笑一声:“哦,既然是为奴,那你是不是该伺候我一下?”
宋棯安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语气也像是开玩笑一般。
岂料他这话说完,顾怜沉默一瞬,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宋棯安看着那杯茶水,心头堵住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甚至有些想笑。
罢了,他同顾怜置这个气做什么,倒不如多烤两个果子。
顾信疑惑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虽然不知道内情,但顾信也觉得,十七弟八成在说谎。
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哪家仆人像十七弟这样趾高气昂……
哎,不对,他见过。
第一次见到顾询时,那满身凌人的气势,吓得顾信当场就跪了下来。
可即使那样高傲的顾询,在那个什么教主面前,也和他一样,低着头,乖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问什么答什么。
所以说,村长上面有县令,县令上面有知府,一级更比一级高。
顾信眼神变了。
真可怜,他和二十一弟在雁山当主子,十七弟却在这当奴做仆,好可怜啊!
看着这个被迫为奴的十七弟,顾信露出些许爱怜的目光,他小心翼翼道:“那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顾童狠狠在桌下踩了顾信一脚。
他第一次觉得顾信的大大咧咧不是什么好事。
顾怜倒是并未觉得冒犯,他十分平淡道:“当人奴仆哪能不受委屈?稍不注意就得挨打,莫说做事情稍差池,便是稍稍起得迟了些,也会挨巴掌,唉……”
他一声“唉”千回万转,让顾信眼中的同情快要溢出眼眶。
顾怜似乎没看到,又细数了许多挨罚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