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在他头顶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成小小一团。
他的校服上全是许星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某一点。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样,眼底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手术中的红灯始终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沉稳而急促。
林亦尘没有抬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一双穿着白大褂的腿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
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几点新鲜的血迹,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亦尘。”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关切和心疼。
林亦尘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
林医生穿着手术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他的照片和职称: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他刚从另一台手术上下来,听到消息后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蹲坐在墙角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
他看到林亦尘校服上的血迹,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蹲下身,双手扶住儿子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有没有受伤?身上的血是你的吗?有没有哪里疼?”
林亦尘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脸,那张熟悉的、沉稳的、总是让他觉得可靠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父亲白大褂的前襟,指节泛白,攥得死紧。
“爸……”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一定要救许星……一定要……”
他仰着头看着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颊。
“她是为我挡的……那一棍本来是打我的……是她扑上来抱住我……爸……你一定要救她……求你了……我不能没有她……”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他抓着父亲的衣服,额头抵在父亲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林医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儿子的后脑上,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
他感受到儿子在自己怀里颤抖,感受到那份恐惧和无助,感受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面对生死时的绝望。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放心。”
他松开儿子,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坐在墙角的林亦尘,目光里满是父辈的沉稳和医者的笃定。
“我会亲手把她平安地带回来。”
门开了,又关了。
红灯依旧亮着。
林亦尘独自坐在走廊里,双手交握,指尖抵着额头,无声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