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淡定喝粥的许星，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黑卡，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极点。
“听见了没？许星。一会儿收拾得好看点，别给我丢人现眼。我可警告你，待会儿去了商场，别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更别乱碰那些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奢侈品。你要是敢给我丢脸……”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许星耳里。
说完，她得意地瞥了一眼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许甜，扭着腰肢上了楼，留下许星一个人坐在空旷冰冷的餐厅里。
阳光依旧明媚，银器依旧闪亮，许星却觉得周身寒冷刺骨。
程欢母女俩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从楼上下来。
许甜穿了一条崭新的粉色蓬蓬裙，裙摆大得几乎占满半个楼梯，头上还别着个镶水钻的发箍，活像个移动的蛋糕。
程欢则换上了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手里挎着当季最新款的包，脸上重新补了妆，嘴角那抹居高临下的笑意像是刻上去的。
“许星！你就是这么收拾的？”
她走到客厅，看见许星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黑色T恤，正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翻一本旧书，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音调拔高了八度。
“我让你穿好看点，不是让你穿得像个要去下乡插队的！这一身黑乎乎破破烂烂的，你是想存心克我们家是不是？还是说在国内穷惯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程欢几步上前，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许星额前的碎发。
“妈妈，姐姐这样挺可爱的呀，像个小乞丐，跟我们家的装修一点都不搭呢！”
许甜也在旁边捂嘴娇笑。
许星缓缓合上书，抬起眼。
那双眸子清清冷冷，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没有半分被羞辱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没理会程欢的尖酸，也没看许甜的嘲讽，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开口：“走吧。不是怕丢你们的脸么？那就快点。”
说完，她径直走向门口，留程欢母女俩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程欢狠狠瞪了许星的背影一眼，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死丫头”，这才牵着许甜跟了上去。
水晶玻璃幕墙折射着热带刺眼的阳光，将人影拉得光怪陆离。
程欢一下车，便迅速进入了女主人的角色，挺直腰板，挽着许甜，昂首挺胸地走进一家又一家的奢侈品店，对迎上来的柜员露出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许星像个透明人，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对周围那些标价足以买下她半个衣柜的包包和裙子视若无睹。
在一家顶级高定礼服店，程欢显然是要给许甜买那件价值不菲的洛丽塔风格连衣裙。
许甜在镜子前转着圈，兴奋得小脸通红。
程欢一边指挥着柜员修改裙长，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站在角落里的许星，阴阳怪气地开口：
“看看，这才是淑女该有的样子。不像某些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身穷酸气，给她穿龙袍都像是个跑堂的。”
柜员们虽然面上带笑，眼神里却难免流露出几分对许星那身寒酸打扮的轻视。
许星依旧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的展示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淡蓝色礼服裙。
那裙子的款式……竟与昨晚许德平让她穿的那条泡泡袖连衣裙有几分神似，只是用料更加奢华，剪裁更加精致，一看便知是大师手笔。
“啧，”程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把拍开许星的手，像是怕她弄脏了衣服。
“别乱碰！这料子是真丝混纺，你那脏手碰得起吗？还有，这种高定你也就看看的份，这价钱，怕是你爸给的那张卡都刷不起。”
许星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干净的月牙白，再抬眼看向程欢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程欢的耳膜。
“是吗？”
许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程欢耳中。
“那正好，省得买了，还得费心搭配。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程欢身上那套香奈儿，又扫过许甜身上那件夸张的蓬蓬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杀伤力的弧度。
“穿得再贵，也遮不住骨子里的俗气和廉价感。”
“你！”程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就要扇下去。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原本喧闹的店铺似乎在这一瞬间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