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低头看向手中易经,心中两种解读不断碰撞。
一方是世间人世兴衰的运转规律,一方是勘破本心、超脱执念的修行次第,两套解读完全不重合,找不到半点相融之处。
叶凡一路走来,见遍北斗诸天各大秘境,见过无数大帝、准帝的故事,早已认定世间唯一可行的超脱道路便是向外求索力量。
在固有认知之中,所有古籍文字,只能算作辅佐稳固心神的边角读物,不可能自成一条完整大道。
不是叶凡傻,相反叶凡的悟性极其的高。
但是这种悟性,对于向内求索是无用的。
叶凡一路走来,所有动力、信念、行事准则,全部依托强烈的自我而生。
自认荒古圣体独一无二,背负独属于自身的救世使命。
认定这身血肉便是真正的自己,自身的寿元、战力、荣辱得失全都至关重要。
看见生灵受难,生出属于自己的悲愤,生出唯有我变强才能拯救诸天的念头。
征战、苦修、争夺机缘、冲击大帝,一切行为,都是在不断强化我的存在。长年累月的厮杀与修为增益,日复一日加固这份认知,他的我执早已坚若铜墙。
而这些削我执的经文,是不能被认同,也无法被理解的。
可以说在整个宇宙,比叶凡我执更强的,没有几个。
但是也不能说坏,因为他救世的想法是认真的,变强是为了救世,是大成圣体的使命感,这是真的!
也就是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
不把后天的一切认知损完,是无法接触到先天大道本源的,这跟悟性,聪明本就毫无关系。
姬紫月也没有学过地球的这些佛道经文,但是只要到达终点,所有一切彻法本源,什么佛道经文,易经,都是瞬间全都融会贯通。
哪怕是一个傻子,忽然一天真我透出,也会瞬间清醒,一切全都瞬间通透。
比如故事之中,一个傻子忽然一瞬间清醒,然后从容的了结尘世,纵容离去,就是这么快。
为什么这种守村人的傻子醒的快,就是因为这跟叶凡是两种极端,那种是我执极其的薄弱,真我突破薄雾之后,瞬间归真。
而此刻叶凡反复对比两套解读,心底依旧难以认同女道士所言:“世间修士无数,从古至今依靠秘境法门登临巅峰者数不胜数,可从未听闻有人仅凭研读经文、观照本心,便能拥有横渡星域、开山立派的力量。没有强横肉身,没有磅礴精气,面对域外各族、禁区至尊,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所谓真我,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女道士叹息一声:“你所见的力量,只是幻境之中的手段。我执越强,便会诞生强弱之分,高低之别,自然会诞生秘境、大帝、至尊这类划分。若是勘破一切虚妄,万法不沾,强弱、胜负、高下这些概念都无从捆绑自身。”
是的,我执是区分强弱,真我是不被任何二元对立束缚,对,一切的强弱的概念都立不住,更别说变强什么的。
这就是向内向外走的根本不同。
叶凡摇了摇头,依旧无法接受这套说法:“太虚缥缈,无从考证。若是真我真能超脱一切,亿万人翻阅道藏佛经,无一人勘破根本,反倒是域外修士,依靠秘境力量才能窥见上古天地大秘。”
道姑没有反驳,只是抬手示意叶凡环视整座藏书楼阁:“楼中数万卷经文,字字句句皆是指向本心,不曾记载半分淬炼肉身、吞吐精气的法门。上古先贤若是走秘境大道,何必耗费心力留下这般文字,直接记录吐纳、开秘境之法便可流传后世。”
叶凡沉默许久:“即便经文自成一条道路,可这条路没有半点法力加持,于乱世之中毫无用处,终究比不上秘境大道实在。”
道姑轻轻应声,没有半分争执之意:“各取缘法,不必强求彼此认同。今日只是告知你,切莫将华夏流传万古的道藏佛经,视作秘境修行的附属文字。”
姬紫月现在的想法,是给叶凡留下金刚道种,也就是给叶凡立下一个概念,一个疑惑,让叶凡未来能够遇到缘分生发。
“你既然能提前在此等候,也清楚我自域外星空归来。我闯荡北斗诸天,亲见须弥神山,也曾听闻阿弥陀佛的过往,二者皆是踏足大帝境界的无上人物。他们留下一卷卷经书,内里所载,定然只是辅佐秘境修行、稳固心神的附属文字,算不得独立大道。你一身凡躯,体内连半分精气都不曾有,轮海境界都未曾踏足,今日却在此空谈大道,说什么经文自成超脱之路,终究只是无根无凭的空谈。”
这番话,让叶凡心中甚为排斥,顿时立刻驳斥。
因为,这些经文的作用是灭我执的,但是叶凡的我执太强了,水火不容的。
我执是一个认假为真产生的一个虚影,没有任何的实体,是劫持了真我,形成的的。
比如说,元神单纯的看到了世界,但是却凭空产生了一个我在看。
这个我就是被第七识立起来了假我,假我最反感真我一类的经文。
真我是梦里的自己,走到哪儿看到哪儿,没有身体,也没有未来,就是单纯的知晓一切,但是又记不起醒着的自己。
死亡就是类似于做梦的状态,死亡之后,就如同是常驻梦境,不知道自己名字,肉身,一切的故事,也忘记了活着的一切,就是单纯的在梦中世界走走停停的看,只留下了一个知晓一切的知!
这个时期,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前后际断,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了不可得。
但是却无法分辨这是真假的世界,因为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世界,这就是死不认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