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缓缓作答。
“这些言语并非无根无据的妄谈,只是我心底生出十分厚重的厌离之感。我时常反复自问,我为何要参与世间这场没有尽头的演出,为何一定要睁开双眼,持续观看世间众生辗转沉浮的种种景象,我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答案。”
薇薇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神色间满是不解。
“师姐怎会生出这般念头,世间自有天地运转的规矩,修行之人本该求仙问道,怎么会生出想要远离一切的心思,师姐万万不可留存这样的心念。”
姚曦再次轻轻摇头。
“这并非单纯厌恶这片天地,这是厌离随观智升起之时,同步产生欲解脱智才会显现,其中层层转折,我实在没法给你说清楚。”
这个时候的姚曦,就是最初王羽的景象,死寂沉沉。
这就是大死时期,而大死时期也是分几重步骤的,分为厌离随观智,欲解脱智,审查随观智,行舍智,然后轮回牢笼的彻破,也就是大彻大悟。
厌离随观智的标准是,我为什么要看世界,这个问题,薇薇根本理解不了,这才惊讶。
这个世界的众生,包括地球的科学众生,不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看这个世界。
人生下来天然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变强、求长生、争机缘、守护族群、冲击帝位,生存与修行是不需要论证的天然使命。
也就是天生求活,求长生。
这就是世界客观存在,肉身是自我,生命本就诞生在这片星空。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不需要问我为什么要看见山河、看见众生、看见厮杀,不需要问我为什么必须经历轮回。
活着是偶然所以要求活,向外延伸只有几件,保全自身性命,提升修为,追求长生不死,守护同门族群,有机缘便去争夺帝位,抵御黑暗动乱。
思考的是我如何更好地活下去?如何成仙成帝?如何保住人族?如何战胜敌人?
永远不会出现的问题,我为什么非得看着这一切上演?
姚曦现在已经完全看清这个轮回牢笼,完全不由自主。
也就是死后立刻有了新的身体,继续在观看这个世界上演的种种大戏。
姚曦已经看透世间是一场心念上演的大戏,可依旧被迫一幕一幕观看、一世一世卷入轮回,于是发自内心问,既然我已经知道这全部是戏,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看下去?
为什么我必须留在这场轮回大戏之中?
姚曦是看过地球上的一切道经佛经的,自然瞬间明白自己的境界在哪里,胜义谛,一切外境都是心识变现,世间如同一场大戏;。
世俗谛,众生各自有独立习气,看上去真切分明,厮杀悲欢样样逼真。
凡人的认知,此生仅有一次,肉身毁灭,自我就此终结。
有没有轮回,他们既无法证实,也不会当真放在心底。
既然人生只有一回,那理所当然,全部目标都放在把这一世过好,求生、变强、争夺机缘、守护族群、冲击大帝,尽可能延长寿元,避开死亡。
他们是拿到一张仅有一场演出的门票,一心只想在这一场戏里争取最好的结局,根本不会思考会不会还有下一场、下下一场。
姚曦是彻悟了轮回牢笼,看穿轮回牢笼就叫做牢关。
也就是我早就看穿全部剧本了,我清楚接下来每一幕会是什么情节,清楚一切都是虚假扮演。
为什么还要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坐在台下,一世一世睁开眼睛继续观看这场表演?
我已经不想再看了,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我不断开启新的一世,重新面对山河众生。
姚曦此刻心底一连串追问:,我为什么要永远流转?
我为什么必须一世一世睁眼看世界?
我不想再看,可到底是什么在逼迫我不断观见这片幻境?
这份恶心、厌烦,根源不是戏里的反派、苦难、厮杀。
是明明已经拆穿所有剧本,却依旧无法退场,只能被拖进一轮又一轮重复上演的演出。
如同明知道一部戏剧全是编排好的假象,却被强制无限次重复观看,自然而然生出倦怠与排斥,这就是厌离随观智跟欲解脱智现前。
也就是,你在看电影,电影院的一切剧情,你完全知道,实在看腻了,不想看了。
里面的正派在正义,反派在邪恶都不想共情了,只想立刻走出电影院,厌恶,恶心,想要出离。
这就是走到欲解脱智,但是还没走到审查随观智,审查的时候就会审查内景世界跟外部世界,最终超越过去,进入行舍智,然后就是牢关彻破,大彻大悟,自己可以自在的随心扮演任何电影的角色。
这就是大悟之前的大疑翻涌期,自然是没有办法在去思考摇光内乱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就是大死大活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