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深处，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升空。
那是一位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身躯佝偻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任何人看到这位老人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他应该躺在病床上被人照顾，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一位神级强者。
但就是这位看上去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人，却在千道流的神威之下，勉强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长袍的袖口和下摆都已经磨得发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穷酸老头。
但就是这样一个穷酸老头，却是史莱克学院海神阁的当代阁主，九十九级极限斗罗，龙神斗罗穆恩。
穆恩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甚至曾经与星斗大森林的兽神帝天交过手。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位背生六翼的老者，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魂力层面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眼前这位老者，不是凡人，他是神。
“你就是海神阁当代阁主穆恩？”千道流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佝偻着身子、行将就木的老人，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穆恩微微躬身，动作虽然艰难，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正是。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没有丝毫颤抖。
“老夫千道流。”
这四个字从千道流口中说出的瞬间，穆恩的身体猛地一震。
千道流？他记得这个名字，不久前，当他得知天使一脉出现了一位极限斗罗级别的强者时，他特意去翻阅了史莱克学院藏书阁中关于天使一脉的历史记载。
那些泛黄的古籍中，详细记录了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天使神千仞雪，罗刹神比比东与海神唐三的对决，以及武魂殿的覆灭。
而在那些记载中，出现过千道流的名字。
千道流，天使神大祭司，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六翼天使武魂的拥有者。
在天使神千仞雪成神之时，这位大祭司自愿献祭，以自身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开启了天使神考的最后一考。
但此刻，这位与万年前那位天使神大祭司同名的老者，就站在他面前，背生六翼，神环加身，散发出只有神级强者才能拥有的恐怖威压。
穆恩的心中涌起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难道眼前这位，就是万年前的那位天使神大祭司？他没有死？
这个猜测太过荒谬，荒谬到穆恩都觉得自己是被神明吓破胆了，才会胡思乱想。
但万年前的天使神大祭司，万年后疑似成神的天使魂师，相同的名字，相同的武魂，相同的神圣气息……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穆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敢问前辈来我史莱克学院何事？”
千道流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恩，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他没有回答穆恩的问题，而是随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你如何看待武魂殿和天使一脉？”
穆恩微微一怔，还不等他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千道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不要想说谎，在老夫面前，谎言没有任何意义。”
穆恩沉默了，他活了两百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此刻，面对一位神级强者的质问，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机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神级强者的精神力，可以轻易穿透凡人的灵魂，任何谎言在神念面前都无所遁形。
千道流说谎言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意义，这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穆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前辈，在晚辈看来，武魂殿比起如今斗罗大陆九成九的宗门和势力，都要更加优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奉承和讨好，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坦诚：“其中也包括我史莱克学院。”
千道流的眉毛微微一动，似乎对穆恩的回答产生了一丝兴趣。
穆恩继续说道，声音苍老却坚定：“武魂殿鼎盛时期，大陆上的魂师数量是现在的三倍有余。
武魂殿免费为平民觉醒武魂，为天赋出众的平民魂师提供修炼资源，建立了覆盖全大陆的魂师等级认证体系。
武魂殿的覆灭，是斗罗大陆魂师界的巨大损失。自那以后，大陆上的魂师数量逐年递减，平民魂师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贵族门阀垄断了修炼资源，散修魂师寸步难行，这些，都是武魂殿覆灭之后才出现的弊端。
若是武魂殿还在，在日月大陆与斗罗大陆相撞的时候，那一战绝对不会打得如此艰难，甚至日月帝国早就归入斗罗大陆了。”
穆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至于天使一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从历史记载上来看，天使一脉有些过于迂腐了。”
千道流的目光微微一凝。
“尤其是与您姓名相同的那位大祭司。”穆恩补充道。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哦？若你是那位天使神大祭司，你会如何做？”
穆恩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着千道流，目光中没有丝毫闪躲。
“若是我，万年前的罗刹神做出背叛之事，我就会废除其魂力，让其为武魂殿、为天使一脉开枝散叶，待到年老体衰，生不出孩子了，再一剑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
千道流沉默了，他站在高天之上，六片金色的羽翼在身后缓缓扇动，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渊的神圣气息，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复杂。
因为大祭司的职责。因为那些所谓的“传统”和“规矩”，他遵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到头来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儿子的惨死，换来了武魂殿的覆灭，换来了天使一脉的凋零。
穆恩说得对，天使一脉，确实太过迂腐了。
而他千道流，就是那个最迂腐的人。
良久，千道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那是情绪剧烈波动后留下的痕迹：“你的武魂为光明圣龙，能修炼到九十九级，说明你最起码是一个善良正直之人，为何会如此行事？”
穆恩闻言，犹豫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千道流问的是什么。